事發緊急,已經沒有時間給鳳行御去衡量和猶豫。
他相信墨桑榆,也只能相信墨桑榆。
但這一刻,可能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擔心的不是被墨桑榆連累,而是墨桑榆本身的安危。
鳳行御深深的看了墨桑榆一眼,才轉身走出石門。
殿外,楚滄瀾瘋了一般的闖進來,看到鳳行御的那一刻,眼底露出一抹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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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們進來的,找死!」
他一揮手就是一道狠厲殺招,直擊鳳行御面門。
鳳行御迅速側身避開,正欲還擊,墨桑榆的聲音忽然從大殿內傳來。
「楚城主,你確定要在外面與我的家奴動手,不進來看看你的月兒?」
楚滄瀾渾身一震。
他雙目猩紅,再顧不得鳳行御,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氣直衝進大殿。
鳳行御見狀,看了一眼石階上,並未有人下來,他便轉身跟過去,打算先幫墨桑榆一起對付楚滄瀾。
結果,卻晚了那麼一步。
厚重的石門忽然「轟」地一聲,自行合攏。
鳳行御眼神一凜,疾步上前摸索機關,石門紋絲不動。
機關從裡面鎖死了。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焦躁,逼迫自己恢復鎮定,觀察石門與周圍石壁。
這時,外面傳來凌亂的腳步聲,閆旭帶著大批守衛趕到。
「抓住他!」閆旭厲喝。
刀劍齊至。
鳳行御無暇顧及石門,轉身迎敵。
劍光如雪,與湧來的人潮戰作一團。
殿內。
楚滄瀾沖勢極猛,裹挾著狂暴氣勁,朝著冰棺旁的墨桑榆擊殺而去。
然而只衝到一半,他猛地剎住腳步。
因為,墨桑榆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刃。
冰冷的刃尖,正輕輕抵在棺中女子白皙的臉頰上。
月兒最是在意自己的臉。
楚滄瀾瞳孔驟縮,不敢再有妄動。
一雙淺色瞳眸,死死盯住墨桑榆,目光幾乎要將她撕碎。
「你若是敢傷她的臉。」他聲音嘶啞,一字一頓:「我就……」
他話沒說完,墨桑榆手中的刀尖一轉。
貼著那細膩如生的臉頰,輕巧地滑開,轉而抵在女子纖細脆弱的脖頸上。
墨桑榆抬眼,目光平靜得有些冷酷。
「我再給你個機會。」
她聲音不高,語氣淡漠:「重新組織下語言。」
都到這個時候了,分不清大小王,還敢威脅她?
「……」
楚滄瀾所有暴怒與殺意,硬生生卡在喉間。
那張總是溫潤帶笑的臉,此刻扭曲得近乎猙獰。
他淺色的眸子緊緊盯住墨桑榆握刀的手,又緩緩移向棺中女子安詳的睡顏。
殿內靜默了片刻。
外面,隱約傳來打鬥聲,和石門上,不時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許久,楚滄瀾深吸一口氣,眼底翻騰的猩紅被強行壓下,只剩一片冰封的陰沉。
「你想怎樣?」
他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墨桑榆沒答,刀尖又往下壓了半分。
冰棺中女子脖頸處的皮膚,微微凹陷下去。
「別!」
楚滄瀾失聲低吼,向前踉蹌半步,又死死定住。
他額角青筋暴起,幾乎是咬著牙道:「別動她……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
墨桑榆這才抬眼,淡淡看他。
「一具死屍而已,對城主大人竟這般重要?」
「你胡說什麼?」
楚滄瀾好不容易壓下的憤怒,被墨桑榆一句話又再次激起來:「月兒只是睡著了,她會醒過來。」
「是嗎?」
墨桑榆眸色微凜,眼底划過一抹沉思,尖刀在她手中靈活旋轉,楚滄瀾的心也跟著忽上忽下。
「不過一副皮囊,瞧你,堂堂大宗師,緊張成這樣。」
她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道:「若是我,在此刻割斷她的喉嚨,你說,她還能醒過來麼?」
「你敢!」
濃烈的殺意,在楚滄瀾周身瘋狂滋出。
若不是墨桑榆捏著他的「命脈」,毫不懷疑,他已經將墨桑榆給挫骨揚灰。
「我敢啊。」
然而。
墨桑榆不但沒有一絲懼怕,還不停踩著他的底線,瘋狂摩擦,瘋狂試探。
「你……你這是在找死!」
「那就不勞你操心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把你的態度端正了,再來問我。」
楚滄瀾:「……」
他真是後悔,沒有一早殺了這個女人。
「好。」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已經冷靜了大半。
看來。
這個女人在楚滄瀾心中的分量,比她想像中還要重上幾分。
如此,甚好。
墨桑榆試著開口:「第一,停止這次的祭月大典,立刻放了被你們抓回來的那些女人。」
楚滄瀾臉色一變,嘴唇張了張,似要反駁。
墨桑榆手腕微動。
「我答應!」
楚滄瀾立刻道,語速快得破了音:「閆旭,去放人!」
若月兒的肉身被破壞,復生術會提前結束,屆時,月兒就真的再也不會醒過來。
石門外,並未有人回應。
不過,也不重要。
墨桑榆不過是為了更進一步的試探,看他為了這具活死人,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墨桑榆神色未變,繼續道:「第二,打開城門,撤去所有城防,讓你的人退出幽都城。」
楚滄瀾瞳孔震顫,牙關緊咬,腮邊肌肉繃出凌厲的線條。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條件,等於將整座城拱手讓人。
這個女人,她怎麼敢提?
等救下月兒,他定要親手把她碎屍萬段!
「怎麼,捨不得?」
墨桑榆加了把火:「幽都城和她,你只能選一個,選!」
「……」
楚滄瀾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目光再次落回棺中女子臉上,那抹嫣紅唇色,刺痛了他的眼。
良久,他頹然鬆了拳頭,聲音乾澀:「…好,你放了月兒,我答應你。」
「口說無憑,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在我放人之後就反悔,我又打不過你。」
「那你想如何?」
「很簡單,你自封經脈,一個月之內不能動用真氣。」
沒等楚滄瀾開口,她繼續說道:「我只是讓你自封經脈,沒讓你自斷經脈,對你已經很仁慈了,不要跟我討價還價!」
「…??」
這個女人,她是魔鬼嗎?
偏偏,月兒,就是他的命。
他除了妥協,沒有絲毫別的辦法。
「你說的這些,我通通答應。」
楚滄瀾眼神陰鷙的看著她,帶著強者的威壓:「但是,我希望你說到做到,在我自封經脈之後,立馬放了月兒。」
一個月時間,很快。
等過了這一個月,今日所有的屈辱,他都會一一討回來。
包括幽都城。
他的東西,可沒那麼好搶!
「若你敢食言,天涯海角,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聽到這句威脅,墨桑榆笑了。
做人的時候,她可能還會因為他的實力而有一絲忌憚,但要是做鬼的話……
那可是她的主場。
到時候,別說不放過她,就怕見了她,也只有逃命的份。
「你笑什麼?」
「沒什麼,你放心,我這個人雖然不講什麼道義,不過還是講信用,說過的話,就一定算話。」
墨桑榆說完,再次用刀壓了壓冰棺中女子的臉頰,無聲的催促他,趕緊動手。
楚滄瀾心知拖延沒用。
石門外,已經許久沒有動靜。
怕是,情況不容樂觀。
他盯著墨桑榆,終是闔了闔眼,抬手,在自己身上連點數處大穴。
真氣流轉驟然停滯,一股淤塞悶痛自丹田湧上。
他身形微晃,面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下去。
經脈已封,此刻的他,與尋常武修無異。
墨桑榆魂識掃過,確認無誤,這才將抵在女子頸間的短刃收回。
楚滄瀾幾乎是撲到冰棺旁,手指微顫的撫過女子臉頰。
又仔細檢查,她脖頸處輕微的壓痕,確認沒有半點損傷,緊繃的肩背才略略鬆弛。
墨桑榆站在一旁,盯著他的動作,語氣冷然的開口:「幫你設這個復生禁術的人,有沒有跟你說過,這個禁術太過陰毒,會侵害她的魂魄,就算以後醒過來,也不再完整。」
楚滄瀾眸色驟然一沉。
他豁然抬頭,眼神冷厲的看著墨桑榆:「你少在這裡騙我,你這個女人滿腹心機,陰險狡詐,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墨桑榆聳聳肩。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前後好好想想,禁術之所以為禁,便是因其逆亂陰陽,有違天道,強行施用,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可能。」
楚滄瀾嘴上反駁,可心裡,卻沒由來的一陣慌亂。
這個復生術,確實有些陰毒,而且如此隱秘的術法,她是怎麼知道的?
若她能一眼看出這是什麼,那她說的……
「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墨桑榆走過去,楚滄瀾警惕地看著她:「你想幹什麼?滾開!」
她一把將楚滄瀾推開,一道屏障擋在他的面前,他便再無法往前一步。
「墨桑榆,住手,你……」
「閉嘴!」
墨桑榆掌心向下,靈力開始蔓延。
「放心,我不會傷她,只是想讓你看看,這些年,你讓她變成了什麼樣子。」
說完,幽藍色的靈力化作一道流光,注入棺中女子的身體。
女子身體猛地一顫,一直平靜的面容驟然扭曲。
隨著墨桑榆的手掌緩緩往上,一團混雜著陰氣,與濃重黑紅色血光的虛影,從女子身上被強行扯出一小半,發出無聲的尖嘯。
那是被禁錮多年,已開始異變的魂魄。
楚滄瀾目眥欲裂,不管不顧地就要撲上前。
可看到這一幕,腳步又被生生定住。
「楚滄瀾,你可看清楚了。」墨桑榆平淡的嗓音,透著無盡的冷漠:「這就是你想要的她?」
「……」
楚滄瀾目光怔怔地盯著,那虛影掙扎翻騰。
隱約還能看出月兒的輪廓,但面目猙獰,充滿痛苦與怨毒,哪有半分生前美好的模樣?
他如遭雷擊,臉上血色褪盡,只剩茫然與巨大的恐慌。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