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也沒等多久,景煜就重新返回。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看到凌曦還在原地等著自己,他的神情柔軟了不少。
「好了,可以開始了。」
凌曦也沒搭話,反而又翻看了兩頁卷宗才對仵作點頭。仿佛這麼做是因為自己沒有準備好,而非故意等著景煜。
「進去吧。」
仵作推開驗屍房的大門,陰冷且混雜著輕微腐敗的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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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曦熟稔地給自己戴上面巾,率先走了進去。
「凌評事請看,這就是昨日的屍首。經過初步的勘驗,此人是被捅穿了心肺而死。除此之外四肢也有明顯的傷痕,後背有一塊手掌大小的皮膚被利器劃破。」
凌曦今日過來復驗,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檢查被破壞的刺青。
「你可有能夠還原這塊皮膚的辦法?」
仵作搖頭,「破壞的太嚴重了,恐怕是不行。」
凌曦抿唇不言,很是失望。
「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兇手作案後會剝下所有受害者的皮膚,唯獨這次卻沒有。很可能就是因為我突然闖入密林,打斷了他的行動。所以情急之下他只能先滅口,再劃破了死者的皮膚。」
凌曦眯起了眼睛,「我有預感,這塊帶有刺青的皮膚會是我們破案的關鍵!」
說到這裡,景煜突然提出一個方案。
「雖然破損的皮膚無法復原,但殘留的刺青可否通過什麼辦法加深它的顏色,至少可以讓我們看得更清楚些。」
凌曦被他這話提醒,迅速思忖著對策。
仵作輕輕地「啊」了一聲,「這還真有法子。」
凌曦與景煜同時將目光移到他身上,異口同聲問道。
「要怎麼做?」
說完這話,兩人又同時收了聲。
景煜偏頭看向凌曦,後者明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卻抿著唇不肯與他對視。🐍🐝 ➅➈丂卄𝔲ⓧ.cσᗰ ♝☜
仵作卻是沒注意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自顧自地說道「我們莿州有種紫色的野花,以前常用在染坊里。這種花的花瓣搗碎之後不僅用以染色,還能使其他顏色的很快地顯現出來。」
他這麼一說,凌曦下意識就聯想到了衛府的那種野花。
「你說的紫花該不會是拇指大小,一開就是一簇一簇的,據說還能使人產生幻覺?」
仵作肯定了她的答案,「凌評事您知道?」
景煜不放心的追問,「這種花既然有毒,那還能被允許在染坊中使用?」
「其實也不算是什麼大不了的,野外生長的花草,多少都有些毒性。以前莿州城的百姓因為稀罕這花的顏色,所以常用來給衣服染色。
但後來用的多了,偶爾會出現幾個因為產生幻覺而發瘋的事情。不過這種情況也持續不了多久,頂多一兩日就能恢復正常。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特點,漸漸地大家也不在使用這種野花染色。唯獨染坊會堅持在給布料固色的環節使用少量的野花。」
凌曦抓住重點,「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使用少量的花瓣汁水,可以讓此人皮膚里刺青的顏色顯得更明顯?」
「小人也不敢確定,畢竟這野花只在染布的時候用過。」
景煜垂眸看著已經被破壞得十分嚴重的刺青圖案,點頭同意了這個辦法。
「值得一試。」
凌曦也表示贊同,畢竟再過兩日屍首上就會陸續出現屍斑,傷口也會腐敗。到時候別說是復原刺青了,就是整個屍首都保不住。
「勞煩您派人取些紫花的花瓣回來。」
「是,小人這就去辦。」
仵作一走,現場又只剩下景煜與凌曦二人。
因為調令一事,兩人之間的氣氛微妙又尷尬。
凌曦一開始故意晾著景煜,不願意主動跟對方搭話。直到她發現景煜可以如同句嘴葫蘆一般靜靜地坐著,似乎並沒有要向自己解釋的意思時,心裡又覺得煩悶。░▒▓█ 6➈ѕĤ𝔲χ.ⓒσ爪 █▓▒░
「景大人怎麼也突然來莿州了?」
景煜先是沉默了一陣,才淡淡地說出了三個字。
「不放心。」
也不知道是不放心凌曦單獨處理這個案子,還是不放心凌曦本身。
「景大人多慮了,下官既然已經向皇上保證過,就定會破了這連環殺人案,絕不會在臨走之前給大理寺丟人。」
最後半句話精準地刺痛了景煜的神經,叫他平穩的情緒出現了龜裂。
「你也太莽撞了,為何不經過本官就貿然向皇上請命?你就不怕皇上怪罪嗎?」
「怪罪能怪到哪兒去?大不了收拾東西從大理寺滾蛋。」凌曦幽怨地看向景煜,「說起來景大人不也沒跟下官商量,就一意孤行要把我調去刑部嗎?可否請問景大人,您這麼做的緣由是什麼?」
面對凌曦精亮的眸子,景煜心臟狠狠揪緊。
整件事只是因為太后聽信了小人的讒言,才對凌曦產生了誤會。
所以在解除打消太后疑慮之前,他只能暫時讓凌曦暫離大理寺,如此才能保住對方的前程。
而這種荒唐又不公的緣由,是景煜無論如何都不願也不能說出口的。
「……」
長時間的沉默消耗了凌曦的耐心,向來都溫和的眉眼此刻卻被霜冷封印。
「景大人是不想說,還是不敢說?」
景煜生怕她又把太后扯進來,緊繃著神色警告道。
「本官說過,這不過是六部之間的正常調令,你無需多想。」
「好!」
凌曦爽快點頭,兩隻手抄在胸前放著,擺出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姿態。
「那下官就不問了。等結了此案返回京都,下官立刻收拾東西去刑部報到。」
「……」
看著她這幅冷淡的樣子,景煜心裡又覺得堵得慌。
其實仔細想來,他寧願凌曦沖自己發脾氣,追著自己討說法。
如此僵持著,直到仵作帶著紫花返回衙門。
「找到了!景大人,凌評事請看,這就是小人說的那種花。」
凌曦起身掃了一眼,果然就是放在自己房間窗台上的那種植物。
仵作還想把花遞給景煜看一眼,卻被凌曦率先搶了過去
「我來處理。」
她拿著東西直接進了驗屍房。
雖然景煜也緊隨其後,但兩人間的氣場卻比早上剛來時更加冷淡僵硬。
凌曦揪下花瓣搗碎成汁,小心翼翼地點塗在傷口處。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等待著,一旦失敗的話不僅得不到刺青的圖案,很可能還會把原本就破損的傷口毀壞得更加徹底。
等了快一盞茶的時間後,眼瞧著傷口並沒有什麼變化,仵作頂不住壓力咽了口唾沫。
「好,好像沒什麼變化。」
凌曦抿著唇沒吭聲,但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水。
景煜注意到她緊繃的神色,語氣緩和地安撫道「不急,再等等。」
現場的所有人當中,景煜的官職最高。他這麼一開口,大家的情緒都放鬆了些。
足足等了一刻鐘的時間,紫色的汁液終於順利地浸入肌力當中。眼瞧著青色的圖案一點點顯現出來,仵作眉宇間浮現出興奮之色。
「有了,有了!」
景煜沉聲提醒,「記錄下來。」
「是。」
由於刺青是用針蘸取顏料刺入肌膚深處留下顏料而形成圖案,故而當紫色花汁滲入肌力後,能夠把肌膚深處的顏料色澤也給激發出來。
如此一來即便是表層的皮膚缺失,也可以儘量可能地還原刺青本來的模樣。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清晰的圖案一點點呈現。仵作不停在紙上塗塗改改,總算把它全部畫出。
「大人您看,這彎彎繞繞的是個什麼形狀?」
景煜蹙眉看了看,斷言道「蛇。」
仵作又指著其中兩處多出來的墨跡追問,「可這裡還有東西,難道是腳嗎?」
如果是腳的話,那很可能蛇就變成了龍。但仔細觀察,又發現蛇的頭頂並沒有犄角。
兩人討論了一陣,都沒能確定這是個什麼東西。
仵作把畫冊遞到凌曦面前,「凌評事覺得呢?」
凌曦在看到圖案的第一眼,心臟就狠狠揪緊。別人不知道,但她卻是反反覆覆將這個圖案刻在了腦海深處。
「是羽蛇。」
她低聲卻肯定地回答。
仵作困惑,「羽蛇?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長了翅膀的蛇。」凌曦一邊解釋一邊抬眸看向景煜,這還是她今日第一次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眼睛,「景大人博聞強識,可見過這種東西?」
不知為何,景煜總覺得凌曦望向自己的眼神中摻雜著別有深意的情緒。
「沒有。」
「當真?」
景煜肯定地頷首,「羽蛇類龍,使用這種圖案的人本身就是對皇室的大不敬。倘若本官以前見過,定會有印象。」
對上景煜真誠坦率的眸光,凌曦失望的同時又生出些隱秘的僥倖。
以景煜半個皇室中人的身份,如果存在關於羽蛇的線索,那麼他肯定比自己更有可能了解。
凌曦雖然很想找到羽蛇代表的幕後黑手,但同時也很恐懼此人當真處於景煜認識的範疇當中。更讓她害怕的是,對方會和景煜有什麼牽扯。
注意到凌曦彆扭的眼神,景煜懷疑地追問道「怎麼,你是不是見過這個圖案?」
「怎麼會?」凌曦收回視線,自嘲地笑了笑,「連辦案經驗豐富的景大人都沒聽過,下官又從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