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嬤嬤一路都在暗中觀察著凌曦,見她須臾間就調整好了心態,連太后召見都不緊張,不由得對她刮目相看。69Sᕼᑘ᙭.ᑢᓍᘻ
倒是景煜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總覺得太后此番舉動透著古怪。本想提點一下凌曦,但楚嬤嬤在身邊守著,始終沒找到說話的機會。
三人心思各異,轉眼的功夫就走到了宮殿外。
「啟稟太后娘娘,景大人和凌評事到了。」
過了片刻,一名小宮女才徐徐走了出來,笑眯眯地傳話道「辛苦兩位大人,太后請你們進去說話。」
凌曦與景煜對視一眼,跟在他身後進入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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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這還是凌曦第一次入後宮,之前殿試的時候只覺得金殿華貴且莊重,今日來到太后的從陽宮,才體會到了什麼叫奢華古樸。
不過礙於規矩,她不能四下張望,只能垂著頭跟在景煜身後。對方怎麼請安,她就依葫蘆畫瓢照做,倒也沒因為是第一次見太后就失禮。
景煜見禮的同時餘光一直瞄著身後的凌曦,見她禮數周到沒有出錯,這才鬆了一口氣。
從兩人踏入殿門開始,太后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凌曦。儘管早有準備,但在看到凌曦這張臉時還是忍不住狠狠驚艷了一把。
之前璃貴妃只說凌曦長得美艷,但太后仔細端詳她的面容後卻覺得不僅是美艷,還有伶俐與聰慧。
但看那一雙靈動的眸子,就知道不是愚鈍之人。不過想來也能理解,畢竟是新科榜眼,還能叫景煜親自請皇帝把人調配到大理寺去,沒有點手段可辦不到。
如此想著,太后心中越發戒備起來。
「都起來吧,楚嬤嬤,給兩人賜座。」
「謝太后娘娘。」
景煜抬眸觀察著太后的神色,但除了浮於表面的微笑之外暫且看不出別的情緒。
畢竟作為曾經的後宮之主,如今的太后,讓自己做到喜怒不形於是最基本的事情。
入座後,景煜決定主動出擊。
「不知太后娘娘今日召見微臣與凌評事,可是有事情吩咐?」
太后笑眯眯地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略過了這個提問直接看向凌曦。
「這就是傳聞中的凌評事了吧,哀家早就聽聞煜兒身邊有位得力助手,不僅年輕有為,還相貌堂堂。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
凌曦起身拱手,謙卑地垂下眸子。
「太后娘娘謬讚了,微臣初入仕途,全靠景大人提攜。」
她不徐不疾應對這太后的誇讚,同時用餘光觀察著對方的神色。
太后雖然瞧著笑眯眯,像個慈祥的彌勒佛似得,但同樣身為女人,凌曦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隱隱散發出的提防之意。
「這孩子,倒是謙卑有禮,難怪煜兒願意把你留在身邊。對了,哀家聽說你是凌尚書的兒子,怎麼之前沒怎麼聽到過你的消息?」
凌曦抿唇,如實交代道「啟稟太后,微臣從小被寄樣在蜀中,科舉之前才入了京都。」
太后露出驚詫的表情,「住在蜀中,這又是為何?凌尚書愛子心切,居然也捨得把你這樣伶俐的孩子留在鄉下。」
這話題涉及到凌曦的家事,若是展開來說,必定會涉及到許氏一組當年的冤案。就在凌曦思忖著該如何應對的時候,景煜適時開口接過話題。
「正是因為愛子心切,凌尚書才忍著骨肉分離的將凌評事送去蜀中鍛鍊。好在凌評事不負眾望,第一次參加科舉就考上了榜眼,可見這些年來也是懸樑刺股用心念了書的。」
「……」
凌曦一陣失語,沒想到景煜居然會幫自己粉飾私生子的身份。
其實這件事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痛點,凡是激勵她上進的動力。只不過面對太后這樣尊貴的人物,有些腌臢事不適合說出來罷了。
「正是如此。」
凌曦收斂了心情,笑眯眯地沖景煜點了點頭。
太后看著兩人互動,越發覺得糟糕。她既然懷疑凌曦,自然早就打聽好了她的家世,也知道凌府的後宅的那些隱秘過往。
其實太后心裡明白,誰家後宅沒有個爭風吃醋的事情。她能夠坐上今日的位置,以前治理後宮的時候也不會是溫和懷柔的。
只是讓太后難以接受的是,景煜居然會如此明目張胆地袒護凌曦,倒像是防備著自己似得。
她抬手把茶杯遞給身邊的楚嬤嬤,同時抿著笑沖調侃道。
「瞧瞧,都說棍棒之下出孝子,凌尚書狠得下心,才能教導出凌評事這樣好的兒子。再看看祿親王府上的純嵐,當初也是因為驚為天人的長相被捧在手心裡,結果慣出了一身的壞毛病。」
太后突然提到的榮親王府的純嵐,乃是祿親王最小的兒子。聽說祿親王妃一直生不出兒子,喝了年的苦藥才求來這麼一個嫡子,故而寵愛得沒了形。
凌曦不知道這些皇室中的心目,景煜卻是早有耳聞。🐍♠ ❻➈Ⓢ𝐇υא.ⓒOм 🍓👺
純嵐之前仗著自己親爹親王的身份犯過不少錯,甚至幹過當街強搶民女的混帳事情。
聽到太后把純嵐與凌曦放在一起比較,景煜就不由得蹙了蹙眉頭。
楚嬤嬤附和太后的話道「太后娘娘說得極是,純嵐世子的確叫祿親王夫婦操心,不過自從他去年成婚之後,整個人就收斂了許多。上次宮宴的時候,老奴還瞧見他主動體貼世子妃,給她布菜呢。」
太后聞言再次露出笑眯眯的神情,「果然,男人就是要成了親才能明事。所謂成家立業,就是這個道理。」她說著再次詢問凌曦,「凌評事可說定婚事了?」
凌曦笑著搖頭,「以前的確是有過婚約,不過後來因為微臣自身的原因,已經在科考之前與對方取消了約定。」
太后眯了眯眼,「這倒是讓哀家意外。」
不僅是太后詫異,就連景煜也覺得驚訝。他可是在凌曦初入京都的時候就認識了對方,之後諸多來往,竟是沒聽說過凌曦還退過婚。
景煜轉頭深深看了凌曦一眼,眼神中包含著複雜的情緒。
因為對凌曦身世的了解,他一方面下意識認為曾經與凌曦定親的人家是因為她複雜的身份心生嫌棄,才會拒絕了她。可沒想到凌曦一鳴驚人,直接考中了榜眼,還入了大理寺。
另一方面,景煜又因為凌曦被退婚而感到隱隱的開心。這樣一個具有抱負的人,自然該多把心思放在事業上,豈能早早就被兒女私情絆住了手腳。
且不知他得這番複雜的神情,都被太后敏銳的收入眼中。
「楚嬤嬤,哀家若是沒記錯的話,詩芸郡主的女兒也是個美人胚子。前些年入宮的時候就連皇帝都感到驚艷。又過了這兩年,想必已經長開了。」
楚嬤嬤頷首,「太后說的是山晴小姐吧?」
「對,就是山晴。」太后興致勃勃地追問景煜,「說起來這山晴也算是你表妹,怎麼鮮少從你嘴裡聽到她的消息?」
景煜眉頭止不住抽動了兩下,心中瞬間戒備起來。
詩芸郡主是自己母親的表妹,故而她的女兒名義上也是自己的遠方表妹。
景煜記得曉得時候,詩芸郡主每到逢年過節的時候還會帶著山晴來自己府上與母親小聚。那時山晴小小年紀就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人人見了都會忍不住誇讚她的美貌。
誰能想到沒過幾年,就傳出了山晴與一些男子的流言蜚語,她竟是迷戀上了幾名戲子,背著府里把人養在了別院裡。
後來還是詩芸郡主發現自己女兒越發頻繁地外出,而且出現了夜不歸宿的情況,這才順藤摸瓜發現了這件事。
以前都知聽說過男人養外室,這還是頭一遭知道女子養外室的,而是還是個未出閣的千金。
此事一出,詩芸郡主當即就處置了那兩個勾引自己女兒的戲子,並且把山晴給幽靜了起來。
太后這個時候突然提到山晴,究竟是什麼意思?
景煜很難不多想,難道是太后覺得上次撮合自己與蘇曉嫚失敗,想換個人試試?
「大理寺事務繁忙,而且聽聞詩芸郡主這兩年身子不適,連母親都鮮少見到她,微臣自然也與山晴表妹沒了聯繫。」
太后聞言嘆了口氣,「許是哀家年紀大了,總是希望能夠看到家人和和美美。你若是有機會,記得多關心詩芸她們母女。
都說才子配佳人,你既然如此看中凌評事,不如多帶他與京中的貴人接觸接觸。」
凌曦儼然沒料到太后跟景煜閒聊,也能突然把話題拐到自己身上。而且聽她的意思,似乎是有心想要撮合自己與這個叫山晴的千金小姐。
凌曦立刻嚴陣以待,連背脊都挺直了三分。
「多謝太后娘娘關心,景大人平日裡已經足夠提攜微臣了。微臣自知人微言輕,還需要歷練,不敢再奢求別的。」
「你這孩子,看來沒把哀家剛才的話聽進心裡去。先成家再立業,如此才是對你好。」
凌曦更緊張了,太后這話,難不成真是要替她牽紅線不成?
「微臣謝過太后娘娘的關懷,只是微臣如今年紀還小,事業上也不夠有建樹。微臣希望再歷練幾年,囤積足夠的才幹之後再請娶妻,如此才算不辜負女兒家的心意。」
「……」
等到凌曦說完這番話後,太后原本掛在臉上的笑意漸漸隱沒。
景煜瞧出她的惱怒,緊張的同時硬著頭皮替凌曦找補道。
「凌評事上一樁婚事剛退,看來還需要一些時間調整。況且婚姻本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必再過兩年就算凌評事自己貪玩,凌尚書也會急著替他安排。」
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樣子,太后幽幽地嘆了口氣。
「是哀家老了,如今也是看不明白你們年輕人的心思,還總是喜歡瞎操心。」
景煜忙垂首道「太后娘娘說笑了,您一點兒也不老。」
太后卻擺手,「算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情。今日哀家叫你過來,還想問問你母親的情況。」
她說著望向凌曦,臉上重新浮現出笑眯眯的表情。
「凌評事,既然大理寺事務繁忙,那哀家就不留你了。」
「是。」
凌曦知道太后還有私密的話要與景煜單獨講,恭敬地跟著楚嬤嬤退了出去。留下來的景煜瞧著她走出從陽宮的背影,高懸的心臟這才緩緩落地。
「真是沒想到,你也有這般在意一個人的時候。」
太后突然開口,語氣卻是有些古怪。
景煜收回視線,一邊揣度著對方的心思一邊小心翼翼應答。
「凌評事的確是難得的人才。」
「正因為他是人才,哀家才希望能夠替你把他留在身邊。」
太后扶著椅子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景煜跟前。
「哀家知道,這些年來朝中有多少人不服氣你年紀輕輕就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為了站住腳跟,你又付出了多少心血。正因為你是哀家的娘家人,哀家才格外心疼你。」
景煜垂眸,儘量表現出自己柔順的一面。
「微臣不敢懈怠,更不敢辜負太后娘娘的期待。」
太后和藹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後宮不得干政,但你應該明白哀家的苦心。哀家希望你永遠都是乾淨純粹的,不受外界的干擾和侵蝕。」
景煜心中咯噔猛跳了幾下,總算聽出了對方的深意。
原來在太后的心中,凌曦是個會干擾和侵蝕自己的人物!
「太后!」
景煜渾身的肌肉繃緊,立刻解釋道「凌曦的出身雖然複雜了些,但以微臣與他相處後的了解,他沒有什麼壞心思。就算偶爾使出些小手段,也不過是為了自保而已。」
太后溫柔地望著景煜緊張的眸子,越發堅定了心中所想。
「煜兒你要知道,若非凌曦是你身邊的人,哀家也不會費這些心思。說一千道一萬,哀家都是為了你好。」
「……」
太后的話就像是帶著毛邊的刀片,割得景煜心肺都要流血。更讓他感到窒息的是,在說完這些話之後,太后竟然直接把楚嬤嬤叫到了跟前。
「去傳哀家的懿旨,明日將凌評事與詩芸郡主母女同時請到宮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