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鋒矢之烙

  污穢之物沒過了膝蓋。

  每挪動一步,都感覺底下有無數隻冰涼的手在死死拽著腿。

  那股子發酵的惡臭,就算蒙著兩層濕布,也化作了實質的尖針,拼命往肺里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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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嗆得人喉嚨眼發緊,眼淚都被熏出來了。

  一個戰兵腳下踩到一團滑膩,身子猛地一歪。

  旁邊一隻手閃電般探出,攥住他的後領,將他死死拽了回來。

  陳默在最前面,胸腔里憋著一口氣,全憑著多年前的記憶在黑暗中摸索。

  這茅廁總坑的底部,被經年累月的屎尿沖刷,只剩一條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地下水道,直通寨牆之內。

  身後二十人像一串被無形絲線牽著的影子,在污泥中無聲滑行。

  污水裡不知混著什麼東西,甚至還有些軟綿綿、滑溜溜的玩意兒擦過腿,激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每個人都死死咬著牙關,把涌到喉嚨口的酸水和穢物硬生生咽回去。

  這趟活兒,但凡弄出一點水聲之外的動靜,驚動了上面的人,他們二十一個就不是戰死,而是活活憋死、淹死在這糞水裡。

  也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炷香,或許比那更久。

  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還隱約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

  陳默整個人幾乎都趴伏在污水裡,借著蹲坑木板的縫隙朝外窺探。

  寨牆內側,是一片堆放雜物的空地。

  兩個吳越軍哨兵正靠在草垛上打著哈欠閒聊,手裡的長槍歪歪斜斜地倚在牆邊。

  「聽說了沒?潁州也丟了。」

  一個年輕的哨兵滿臉憂色,「咱們守在這兒,會不會早晚被……」

  「怕個球!」

  另一個老兵油子往地上啐了口濃痰,滿不在在乎地摳著腳丫子。

  「咱們這兒兩千號弟兄,江面上還有船,他們還能長翅膀飛過來?咱們水軍天下無敵,安心睡你的覺,等天亮換了班,老子還得去找翠香樓的小鳳仙喝兩盅呢!」

  年輕哨兵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哥,小鳳仙活兒好不好?」

  「那叫一個緊緻……」

  陳默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二十個人,悄無聲息地從茅廁里鑽了出來。

  那兩個哨兵還在討論小鳳仙的活兒到底有多好,渾然不覺身後的污穢中,爬出了索命的惡鬼。

  「這娘們好是好,就是太貴了,你還是省著點餉銀吧!」

  「那你怎麼能花得起……」

  「你能跟我比?我孤家寡人一個,銀子留著也沒啥用,還不如花在……」

  話音未落。

  一隻大手從後方猛地抄起,死死捂住了哨兵的嘴和鼻子。

  「嗤!」

  溫熱的血霧噴濺在陳默的臉上,混著污泥,又腥又臭。

  幾乎在同一瞬間,猴子也解決了另一個。

  那哨兵的聲音卡在喉嚨里還沒喊出來,就被一隻手死死按在草垛上。

  另一隻手裡的匕首,乾脆利落地從他張大的嘴巴里捅了進去。

  力道之大,刀尖徑直從後腦穿出。

  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兩個活人就變成了兩具屍體。

  陳默朝後一擺手。

  兩個人影上前,將屍體無聲地拖進了茅廁里。

  陳默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寨門。

  那裡燈火通明,十幾個哨兵來回巡邏,大門緊閉,門後還架著數根碗口粗的頂門槓。

  兩側的箭樓上,人影晃動。

  硬闖,就是送死。

  陳默指了指左側的箭樓,對猴子做了個攀爬的手勢,又指向右側,讓另一隊人跟上。

  猴子帶著幾個人,借著牆角的陰影,手腳並用,貼著牆壁爬了上去。

  箭樓里的兩個弓箭手正伸著脖子往江面上瞅。

  「這鬼天氣,江上連個漁船都看不見,真他娘的無聊。」

  「什麼味兒?」另一個聳了聳鼻子,皺起眉頭,「這麼臭!」

  那人剛想接話,脖頸處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猴子抽出匕首,順手扶住軟倒的屍體,沒讓它砸在木板上發出半點聲響。

  另一個同伴也用同樣的方式,結果了另外一個。

  不到片刻,兩側箭樓上的火把,幾乎同時熄滅。

  這是得手的信號!

  陳默站在陰影里,手臂猛地向前一揮。

  「上!」

  十幾道黑影如出閘的猛虎,撲向寨門!

  巡邏的哨兵剛發現箭樓上的火光不對勁,正要開口示警,幾道黑影已沖至面前。

  「噗噗噗!」

  屍體紛紛倒地。

  陳默一馬當先,衝到寨門前,看著那幾根沉重的頂門槓,低喝一聲。

  「搬!」

  幾個戰兵立刻衝上前,幾人合力,青筋暴起,吭哧吭哧地開始搬那幾根大傢伙。

  「吱呀——」

  沉重的寨門被緩緩推開一條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就在這時!

  營寨深處的營房方向,傳來一聲悽厲的銅鑼聲。

  緊接著是聲嘶力竭的呼喊。

  「敵襲——!敵襲——!」

  是巡營的軍官發現箭樓的火把滅了!

  糟了!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寨門只開了一半,外面的人根本沖不進來!

  急促的腳步聲,正從四面八方迅速圍攏過來!

  火把的光亮,正在將他們這片小小的區域徹底照亮!

  「頭兒,怎麼辦?!」

  「來五個人,跟老子一起攔住他們!剩下的,開門,發信號!」

  「吼!」

  營寨深處,已經亂了起來。

  黑壓壓的身影,朝寨門方向涌了過來。

  「殺!」

  陳默不退反進。

  他腳下猛然發力,整個人悍然撞進密集的敵陣!

  沒有花哨的招式,他手中的長刀掄圓了,就是一記最蠻橫的橫砍!

  「咔嚓!」

  最前方一名敵兵的長槍桿,竟被他一刀從中生生劈斷!

  刀勢不止。

  斷槍的瞬間,陳默手腕一轉,刀鋒順勢前送。

  「噗嗤!」

  溫熱的血漿爆射而出,糊了陳默滿頭滿臉。

  他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反手抽出長刀,順勢一劈,砍翻沖在前頭的百戶。

  身後幾個戰兵也如狼似虎撲了過來。

  對方顯然沒想到,五六個人竟然敢主動出擊。

  沖勢頓時亂了一瞬。

  「頂上去!」陳默嘶吼一聲。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趁著對方的混亂往前沖。

  這是特訓的時候,教官們反覆強調的一句話。

  借著敵陣混亂的間隙,他手中長刀再度揮出,這一刀角度刁鑽,直劈左側一名敵兵的膝蓋。「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悽厲的慘叫,那敵兵轟然倒地,疼得在地上翻滾,反而絆倒了身後兩名同伴。

  「殺!」

  陳默的喉嚨深處,擠出一個野獸般的音節。

  他身後,五名老兵瞬間貼了上來。

  一人護住左翼,一人頂上右側,剩下三人填補空隙。

  呼吸間,一個以陳默為尖端的鋒矢陣型悍然成型。

  烙鐵般狠狠燙進了湧來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