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瘋子戰術

  「末將領命!」劉大抱拳領命。

  「第二路,李銳!」

  「末將在!」

  「你領四千人,沿揚州西北側丘陵地帶隱蔽機動,搶占丘陵制高點,構築第二道防線!」

  「此處是援軍可能繞行的側翼通道,你部需依託地形優勢,設置滾石、陷阱,援軍若從此處繞行,便以伏擊襲擾牽制,拖延其行軍速度,同時以狼煙通報友軍;若主路防線吃緊,需立即抽調半數兵力馳援寶應湖方向。」

  「末將領命!」

  「第三路,奎三!」

  「末將在!」

  「你領四千人,從采石磯過江後向東疾行,隱蔽至泰州與揚州之間的興化地區,構築第三道防線!」

  「此處河網密布,是援軍東線迂迴的必經之路,你部需分散部署暗哨,破壞沿途橋樑水道,發現援軍後無需硬拼,以小規模襲擾拖延其行程,同時快速通報主力阻援部隊,形成前後呼應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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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遵命!」

  三道防線,三路人馬。

  如三張大網,層層疊疊,將揚州周邊援軍的通道全部覆蓋!

  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大將軍竟然用江南的水網丘陵,編織出一張捕殺獵物的巨網!

  所有將官們望向林川的目光,已然是炙熱無比。

  他們在戰訓中闖過了重重難關,層層選拔,當上了將官,就是想干一番事業。

  而林將軍在此刻顯露出來的排兵布陣的能力,遠超他們的想像。

  林川的目光,落在了西隴衛諸將身上。

  「周振!郝猛!牛百!」

  「末將在!」三人跨步出列。

  「你們各率一千騎兵,從采石磯過江,北上淮河,沿江東進,該怎麼做,你們懂的。」

  周振等人的心臟猛地一跳。

  呼吸的節奏,瞬間與身後的同僚們錯開。

  別人看到的是一張網。

  而他們,看到的是藏在網後的劍!

  幾人幾乎是同時交換了一下眼神,那眼神中壓抑著滔天的狂熱。

  圍城打援?

  不。

  那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棋盤。

  侯爺真正的意圖,是讓西隴衛這把尖刀,與南下的水師合兵,直插楚州心臟!

  揚州是餌,楚州才是獵物!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這道軍令,沉重如山,也熾熱如火。

  也只有侯爺,能使出如此戰術!

  也只有西隴衛這幫瘋子,敢闖這等死地!

  「末將遵命!」三人轟然應聲。

  林川點點頭,目光掃過眾將。

  「盛安軍阻援的關鍵,在于堅守和協同,三道防線需首尾呼應;吳山部攻城要狠,但需留有餘力。所有部隊嚴格執行『輕裝機動、按需補給』原則,除必要軍械糧草外,不得攜帶多餘物資。」

  「此戰,各部之間,以狼煙為號:紅煙求援,黑煙敵潰,黃煙合圍!你們一萬七千兵馬的任務,就是『圍城打援』,吸引楚州兵力增援,明白嗎?!」

  「明白!!!」

  林川聲音一沉,

  「此戰,只許勝,不許敗!」

  「所有部隊只攜帶五日乾糧,輕裝簡行,若有擅自戀戰、延誤戰機、泄露軍機者……」

  「無論官職大小,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我林川的刀,不斬自己人。」

  「但,也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廢物!」

  話音落定。

  所有將官齊刷刷抱拳,甲冑鏗鏘,聲如雷鳴!

  「願為大將軍,死戰!」

  ……

  盛州城。

  皇榜之前,人潮洶湧。

  即便是有二十多名官兵組成的人牆,也被擠得搖搖欲墜。

  一個乾瘦的老秀才被眾人推舉出來,站在一張高凳上,正扯著嗓子,逐字逐句地念誦榜文。

  「……以皇家名義,發行『平叛靖難券』……」

  「……期以年計,利以一分五厘,上以安社稷,下以拯萬民!」

  「……以江南已收復之礦產、鹽鐵十年專賣之權、江南織造貿易之分成、東宮名下皇莊三成田產為抵押,立石為證,昭告天下!」

  「百兩為輕券,千兩為中券,萬兩為重券,憑願認購,絕無攤派!」

  「每年孟春付息,五年期滿,連本帶利,由戶部、都察院、天下商會三方共驗,足額兌付!」

  「此券可抵賦稅,可轉交易,唯不可私毀,違者以欺君論處!」

  「……此債非為皇室奢靡,非為官吏私囊,所得錢款,全數充作平叛軍費、江南重建之資!剿逆賊、撫流民、復農桑!」

  榜文念到此處,人群中一個綢衫胖商人,眼睛裡精光迸射。

  「乖乖!東宮的皇莊都押上來了!」

  「五年期……這利錢不算高啊……」

  「你懂什麼?利錢雖然中等,可是勝在有皇家作保啊……」

  「就是!皇家作保,戶部兌付,這買賣,太划算了!」

  一個賣炊餅的壯漢,瓮聲瓮氣地問:「到底啥意思?」

  「意思就是說,你把賣餅的錢借給朝廷打仗,朝廷不僅還你錢,還給你利錢!」

  「啊?老百姓也能發印子錢了?」

  老秀才清了清嗓子,一甩袖子。

  「這叫『與國同休』!你買一張券,就是為前線的大軍送去一柄刀,一桿槍!讓朝廷軍隊去砍那些藩王逆賊的腦袋!」

  一個斷了左臂的獨臂老卒,用僅剩的右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

  他高高舉起,用盡力氣嘶吼道:「買!」

  「我剛拿到朝廷賞銀,真金白銀,太子殿下說話算話,我肯定買!」

  「對!買!朝廷連打勝仗,咱們砸鍋賣鐵,也得認一張!」

  「算我一個!!」

  圍觀的普通百姓,紛紛叫嚷了起來。

  誰也沒想到,太子麾下大軍連戰連捷的消息,竟成了這紙債券最好的信譽。

  百姓對安定的渴望,對藩鎮割據的痛恨,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口,化作了最原始、最狂熱的支持。

  盛州府衙。

  戶部金部司官錢德祿的官靴,幾乎要將後堂的青磚踩出坑。

  堂內,幾個戶部的小吏垂手而立,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半句話不敢開口。

  這幾日,吏部尚書一紙令下,整個戶部連同都察院的官吏,都被召集到了一起,為了這「平叛靖難券」攪得天翻地覆。

  錢德祿心裡把這事罵了不下百遍。

  國庫空虛,不想著開源節流,反倒學那些商賈之術,搞什麼發債斂財!

  這要是沒人買,朝廷的臉面往哪擱?

  太子殿下剛剛豎起來的威信,豈不是要一落千丈?

  可腹誹歸腹誹,上頭的命令,他們這些做下屬的,除了執行,還能如何?

  尤其是他這個金部司官,不偏不倚,正好是這燙手山芋的第一經手人。

  從皇榜張貼出去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懸在了嗓子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只盼著老天開眼,能湊個十萬八萬兩銀子,好歹能給上頭一個交代,不至於太過難看。

  就在這時,一個戶部小吏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官帽都跑歪了。

  「錢……錢大人!!」

  小吏上氣不接下氣,「外頭……外頭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