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廬州城變

  吳越重鎮,廬州城。

  西臨巢湖,北依淝水,東接江淮平原,南連廬州官道。

  四門之中,西門因濱湖多軟質灘涂,向來人少。

  夜霧瀰漫,水汽浸透了岸邊的蘆葦盪。

  三千鐵林谷戰兵蟄伏於此,如同融入黑暗的巨石,死氣沉沉。

  這裡距離西門城樓不足千步。

  胡大勇按著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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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斥候的身影從霧中浮現。

  「副將,已確認,吳越王急令廬州衛五千人攻打潁州,城內守軍僅剩五千,多為新兵老弱。」

  「南門扼守官道,布防最密,有兩千五百人。」

  「北門臨淝水,有水師五百,陸兵五百。」

  「東門外是糧莊,駐軍一千。」

  「唯獨西門,僅五百兵力!」

  「咱們的人已偽裝成船夫腳夫混入,三更時分,一隊攻打西門,一隊攻打府衙!」

  胡大勇點點頭,目光穿透夜霧,望向那模糊的城郭輪廓。

  巢湖的水波拍岸聲,一下,又一下。

  此時的廬州西門城樓上。

  幾名守軍蜷縮在哨棚里,抵禦著湖面吹來的濕風。

  「他娘的,真冷。」

  一個新兵蛋子搓著手,嘴裡嘟囔著,

  「這鬼地方,連個鳥都看不見,派咱們守著有啥用?」

  旁邊的老兵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就因為沒用,才派咱們來。你小子就知足吧,南門那幫弟兄,今晚得站一夜的崗。」

  新兵還想抱怨,遠處幽幽傳來了三更的梆子聲。

  咚——咚——咚——

  梆子聲剛落。

  城西碼頭區,堆放著乾貨的貨棧角落,被灑上了火油。

  一簇小小的火苗悄然舔上了麻布。

  緊接著,火苗像是被餵了十全大補湯的野獸,猛地竄起三尺高!

  呼——!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烈焰瞬間化作一頭咆哮的巨獸!

  巨大的火光沖天而起,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將半邊巢湖的水面映得一片血紅。

  「他娘的,那是什麼?」

  城樓上,剛剛還在抱怨的新兵蛋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火……好大的火!」

  旁邊的老兵一個激靈從地上彈了起來。

  這火燒的不是地方,是他們的腦袋!

  「走水啦!碼頭走水啦!」

  悽厲的喊聲劃破夜空。

  「敲鑼!快他娘的敲鑼!還愣著幹什麼!」

  老兵一腳踹在新兵的屁股上,手忙腳亂地去解掛在牆上的銅鑼。

  當!當!當!

  刺耳的鑼聲響徹西門。

  「快!分一半人去救火!」

  城樓上的總旗臉都白了,碼頭要是燒光了,將軍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一群守軍亂糟糟地衝下城樓,朝著火光沖天的碼頭跑去。

  城樓之上,瞬間空了一半。

  剩下的人也都伸長了脖子,心驚肉跳地望著那片火海,根本沒人注意城外。

  蘆葦盪中,胡大勇緩緩站起身,將手一揮。

  暗影如潮,悄無聲息朝城門蔓延過去。

  城樓上一片雞飛狗跳。

  城門內,幾十道黑影從街旁的黑暗中躥出來,摸上了通往城牆的石階。

  總旗剛罵罵咧咧地從哨房裡出來,正想吼一嗓子讓手下別他娘的看熱鬧,一道黑影就貼了上來。

  總旗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脖頸一涼。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片溫熱的濕滑,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名守兵剛轉過頭,短刀就從他的後心捅入,刀尖從前胸透出,連哼都沒哼一聲。

  另一名守兵驚恐地瞪大眼睛,剛舉起手裡的長矛,手腕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握住,用力一擰,骨骼碎裂。下一刻,刀鋒就捅穿了胸膛。

  沒有慘叫,沒有呼救。

  只有刀刃入肉的悶響,骨頭斷裂的脆響,以及屍體倒地的沉重聲。

  混亂的鑼聲和遠處救火的吶喊,成了這場屠殺最好的掩護。

  不過十幾個呼吸,城門二十多名守兵,盡數斃命。

  幾人衝進絞盤室,合力轉動絞盤。

  吊橋緩緩落下,城門也漸漸打開一道縫隙。

  縫隙外,是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刻,無數黑色的影子從門縫中湧入,如同一道河流,悄無聲息地灌進廬州城。

  胡大勇一揮手,隊伍立刻分流。

  一隊直撲城防大營,一隊沿著主街分散開來,控制要道。

  與此同時。

  廬州府衙,厚重的朱漆大門被砸得咣咣作響。

  「開門!軍情十萬火急!快開門!」

  門內,守門的家丁被吵醒,正一肚子火,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

  「大半夜的,哪個王八羔子在此喧譁?」

  「城西碼頭走水,城外有敵軍殺過來了!再不開門,腦袋都得搬家!速速稟報李將軍!」

  門外的吼聲滿是驚惶。

  敵軍?

  門內的家丁一個激靈,那點睡意和火氣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乾乾淨淨。

  他腿肚子一軟,連滾帶爬地就往內院衝去:「不好了!不好了!打過來了!」

  他前腳剛跑沒幾步,幾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緊隨其後。

  另一道身影則閃到大門後,利索地抽掉了門栓。

  「吱呀——」

  大門被拉開一道縫,更多的黑影魚貫而入。

  「哎,你們是什麼人?」

  另一個還沒反應過來的家丁剛問了一句,脖頸處便是一涼,一柄冰冷的短刀已經貼上了他的皮肉。

  內院。

  廬州衛指揮使李崇正摟著新納的小妾睡得人事不省,夢裡還在加官進爵,好不快活。

  下一刻,他便被人連人帶被地從床上掀了下來。

  「將軍!醒醒!出事了!」

  親兵焦急的呼喊讓他瞬間驚醒。

  李崇來不及發火,就被親兵七手八腳地套上甲冑。

  他一邊往外沖,一邊怒聲吩咐:

  「傳令下去,調集兵馬去——」

  話音戛然而止。

  衝出房門的腳步驟然停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寬敞的院落里,不知何時,已經站了數十道人影。

  獨眼龍從隊列中走出,咧嘴一笑。

  「哪位是李將軍?」

  李崇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握緊了刀柄,色厲內荏地喝道:

  「爾等究竟是何人,竟敢夜闖——」

  「噗!」一聲沉悶的輕響。

  話音未落,一根弩箭已經釘進了他的右肩。

  巨大的力道帶著他一個踉蹌。

  「將軍!」

  幾名親兵大驚失色,剛要上前護主,便聽「噗噗噗」一陣密集的悶響,數道寒光閃過,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接二連三地栽倒在地,沒了聲息。

  獨眼龍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薅住李崇的衣領,像是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

  「攝政王有旨,李將軍,你接,還是不接!」

  「呃……」

  李崇疼得滿頭冷汗,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攝政王?

  哪個攝政王?

  獨眼龍見他這副呆頭鵝的模樣,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卷燦黃的綢緞,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自個兒體面點跪下接旨,還是讓老子幫你一把,給你這膝蓋松松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