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彪想明白了。
陸沉月武藝高強,收服了不少江湖豪客。
雲門五虎定然也是其中之五。
怪不得,記錄五虎日常行為的冊子上,沒有半點別的。
比如老五幫李寡婦搬豆腐;
比如老三幫王寡婦家挑水;
比如老四幫各家寡婦看孩子;
比如老大幫著谷里修繕房子扛木頭搬石頭挑糞桶拉打車……
這邏輯就完全說得通了。
「對對對!」
「是是是!」
幾個人哪裡知道劉三刀是哪路神仙,但「洗心革面」四個字卻是聽得明明白白。
這可是活命的台階!
幾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點頭,生怕點慢了,這台階就被人抽走了。
只要能活命,別說洗心革面,就是把心肝脾肺腎都掏出來洗一遍,他們也認了!
老五福至心靈,噗通一聲又給跪了下去。
「將軍!」他抬起頭,一臉哀怨,「我們兄弟幾個跟著三夫人來鐵林谷,就是奔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來的!我們是真心實意想留下來,安安穩穩過日子的!」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給整不會了。
李老大看著自家五弟這架勢,也趕緊跟著跪了下來。
「將軍明察啊!我們兄弟幾個都是粗人,以前是做了不少混帳事,可我們現在都改了!真的改了!我們願意這輩子都給三夫人當牛做馬,絕無二心!」
老三、老四、老七見狀,哪還敢站著,紛紛效仿,齊刷刷跪成一排。
一時間,屋裡跪了五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一個個眼巴巴地瞅著龐大彪。
龐大彪眼角突突直跳。
這唱的是哪一出?
他皺起眉頭,喝道:「都起來!大老爺們別動不動就跪,像什麼樣子!」
「不行!」
老五梗著脖子,嗷了一嗓子。
「嗯?」龐大彪眼睛一瞪。
其他四人面面相覷,又齊刷刷地看向老五。
這是要幹啥?嫌命長了?
只見老五一臉豁出去的表情,大聲道:
「將軍!我老五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就想知道,李寡婦對我老五到底有沒有那個意思!只要將軍能給我做主,讓我把李寡婦娶進門,我這條命……以後就是鐵林谷的!」
此話一出,滿屋寂靜。
連龐大彪都被他這神來之筆給干懵了。
審人呢,怎麼審到娶媳婦上來了?
他看了一眼陸十二:「哪個李寡婦?」
陸十二撓撓頭:「西梁山的李嬸兒,外號奪命西施,點的滷水豆腐賊好吃……」
李老大腦袋嗡的一聲,差點沒被嚇死,趕緊擺手:
「哎呀將軍!您別聽他胡咧咧!就算不讓老五娶李寡婦,我們幾個的命,以後也是鐵林谷的!」
「嗨!瞧你這話說的!」
龐大彪一拍大腿,樂了,「既然都洗心革面,那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的事兒,我能不管嗎?別說一個李寡婦,就是多幾個寡婦,只要人家願意,我也給你做主!」
龐大彪是個粗漢子,最煩的就是這些彎彎繞繞。
既然是三夫人的人,那就是自家人,幫自家人解決終身大事,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老五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謝將軍!謝將軍!」
他砰砰砰地就磕起頭來。
龐大彪見他這實誠勁兒,哈哈大笑,心情舒暢。
大手一揮,指著門外:
「行了行了!既然如此,那新來的那些江湖好漢,也都交給你們來管吧!」
「啊?」
李老大正伸手掐老五的胳膊,聞言徹底懵了。
驚喜來得太突然,把他砸得暈頭轉向。
他們兄弟五個,剛剛還在鬼門關前徘徊,本以為能保住一條小命就是邀天之倖了。
結果呢?
不僅不追究他們,還給他們升官了?
管人?
還是管那些江湖好漢?
這……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還是純肉餡的!
李老大眼眶一熱,淚水瞬間就涌了上來。
這一定是三夫人的恩典!
是三夫人不計前嫌,給了他們一條生路,還給了他們一份前程!
他原以為三夫人只是武藝高強,現在才明白,三夫人的胸懷,比那天還要寬,比那地還要廣!
從今往後,什麼雲門五虎,都他娘的是過去式了!
他們五兄弟……
就是三夫人的五虎!
不!
是五條最忠誠的狗!
……
內城深處。
樹影婆娑,掩映著一大片青磚黛瓦的院落。
陳家小院裡,氣氛卻有些凝重。
女真人要再度南下的消息,是耶律提帶來的。
他是靺鞨黑水部的千夫長,這個身份,讓這消息的分量重如泰山。
而黑水部在女真諸部中的特殊地位,又讓這件事,透著一股子不同尋常的味道。
秦硯秋和芸娘坐在桌旁,目光都匯集在主位的身影上。
兩人心裡急得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可她們都清楚,這種軍國大事,她們能做的只有穩住後方,真正能拿主意的,只有眼前這位陳遠山。
此時的陳遠山,身上早已沒了當初西隴衛指揮使的豪邁氣魄。
傷勢雖已痊癒,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肉眼可見地蒼老了許多。
半張臉的猙獰疤痕在日光下扭曲著,幾乎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秦硯秋精通醫術,她比誰都清楚,陳遠山那一身重傷早已傷及臟腑根本,能活下來,已經是閻王爺打盹了。
陳遠山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半晌,才抬起眼皮。
「這個耶律提,是專程來送信的?」
秦硯秋和芸娘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按往年來榷場的時間,他足足提前了一個多月。而且這次帶來的皮貨、山參,數量和成色都不太對,看著倒像是臨時湊出來的,確實倉促。」
「呵。」
陳遠山發出一聲輕笑,
「靺鞨黑水,與粟末、白山,並稱女真三強。眼下粟末、白山聯合另外兩部,不顧黑水三部反對,決意南下……這耶律提專程來送信,是想和鐵林谷交換利益啊。」
秦硯秋點頭道:「遠山叔,硯秋和芸娘都是婦道人家,只知道將軍不在,要替他守好這份基業。這與黑水部如何周旋,我們實在做不了主,還請遠山叔給拿個主意。」
芸娘也趕緊接話:「是啊叔,我家相公最信的就是您。他臨走前還交代,谷里但凡有大事,都聽您的。」
陳遠山略一思忖,問道:「耶律提有沒有提別的需求?比如求購軍械?」
秦硯秋點頭:「有的。不過不是軍械,而是甲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