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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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下,說話的是個其貌不揚的瘦弱漢子,平日裡悶聲不響,外號「地老鼠」,最擅長挖洞摸牆。
薛廣烈眼皮抬了抬:「王老鼠,你有什麼主意,說來聽聽。」
那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嘿嘿一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放火。」
此言一出,篝火旁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木柴燃燒的聲響。
放火?
趙大膀第一個反應過來。
「好主意!燒!燒他娘的!」
他滿臉橫肉都在顫抖,「鐵林谷裡頭全是木頭房子,一棟挨著一棟,這火一點,保管他們哭爹喊娘,亂成一鍋粥!到時候咱們趁亂摸進去,還不是手到擒來?」
「沒錯,火一起,守衛肯定都去救火,內城必然空虛!」立刻有人附和。
「莽夫,光知道燒燒燒,你怎麼燒?」
鬼見愁佘不仲捻著鐵膽,眼神輕蔑地掃過趙大膀,
「你扛著火把衝到人家門口去點?谷口那幾座島上的哨卡,是給你當擺設的?」
趙大膀脖子一梗,還想爭辯。
「要我說,還是得智取。」
最先提議放火的王老鼠再次開口,
「咱們可以扮作商隊,明天白天大搖大擺地進去。」
「還像今天這樣扮商隊?」
「對,就說去谷里販賣糧食酒水。咱們弄幾輛大車,把火油、硫磺這些東西藏在米袋和酒罈里。進谷的商隊雖要盤查,但只要路引什麼的手續齊全,都會讓進。」
這個主意讓眾人眼前一亮。
「這個法子可行!」
「高啊,王老鼠,你這腦子可比你那耗子洞挖得好!」
「可……今天探路,光是買他們那些貨,就花出去幾百兩銀子了。」
一個管著帳目的漢子苦著臉,「要是再買火油什麼的,又是一大筆開銷……」
話音未落,趙大膀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罵道:「出息!一萬兩黃金的賞錢擺在眼前,你他娘的在乎這點小錢?花小錢,才能賺大錢!」
薛廣烈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開口。
「火,要放。」
他掃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王老鼠和佘不仲身上。
「但不能亂放。」
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咱們的目標不是燒死幾個平民,而是調虎離山。火必須在坊市燒起來,動靜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而咱們的動手地點,是就是內城工坊和內宅!」
「這……不太好吧?」
金鏢手王平皺起了眉頭,他為人相對持重,
「谷里住著不少婦孺老幼,都是些家眷,這一把火下去,怕是要死傷無數,咱們求財,沒必要傷及無辜。」
他這話一說,有幾個漢子也跟著點頭,臉上露出些許不忍。
他們雖是刀口舔血的綠林好漢,但屠戮手無寸鐵的平民,終究不是什麼光彩事。
「婦人之仁!」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冷笑一聲,
「王爺要的是結果!只要能逼死林川那國賊,為二皇子報仇,死幾個賤民算什麼?他們的命,能跟天下太平比嗎?值了!」
「說得對!」趙大膀瓮聲瓮氣地吼道,「跟國賊混在一起,就沒一個好東西!燒死活該!」
王平臉色鐵青,他站起身,將手裡的酒碗「砰」地一聲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我等習武之人,求的是快意恩仇,行的是俠義之道。放火燒城,屠戮婦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恕王某干不出來!」
他這一摔,讓本就緊繃的氣氛徹底炸開。
人群里,幾個平日裡就敬重王平為人的漢子也跟著站了起來。
「王大哥說得對,咱們是來殺林川的,不是來殺平頭百姓的!」
「是啊,我娘還在家等著我呢……這火要是燒到我家裡,我……」
「王平!你他媽是想造反不成?」
趙大膀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瞬間血紅,他指著王平的鼻子破口大罵,
「王爺的命令,你也敢不聽?」
王平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懼意:
「王爺的命令是誅殺國賊林川,可沒讓我們放火燒死一谷的百姓!趙大膀,你少拿王爺當幌子!」
「我看你就是存心跟薛大哥過不去!」
趙大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王平嗤笑一聲,不屑地撇了撇嘴:
「怎麼,說不過就要動手?想逼我就範?」
「逼你又如何!」
話音未落,趙大滾壯碩的身軀如同一頭蠻牛,帶著一股惡風,轟然撲向王平。
王平早有防備,腳下生根,身形只輕輕一擰,便以毫釐之差躲過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拳。
他反手成爪,五指如鉤,帶著凌厲的勁風,直取趙大膀的手腕,怒喝道:
「你找死!」
「鼠輩,敢偷襲!」
一道寒光從側後方襲來,正是那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揮刀砍向他的後心。
說時遲那時快,另一側伸出一把亮銀雙鉤,「鐺」的一聲脆響,死死架住了那把偷襲的鋼刀。
「王八羔子,背後傷人算什麼英雄好漢!你的對手是我!」
一個身材不高,但極為精壯的漢子手持雙鉤,護在了王平身側。
場面瞬間亂了套。
火光下,刀光劍影,叮叮噹噹的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支持王平的幾人和趙大膀那邊幾人立刻纏鬥在一起。
趙大膀一拳落空,見自己手腕要被扣住,不驚反怒,虎目圓睜,另一隻拳頭帶著萬鈞之勢,不閃不避,對著王平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這是以傷換命的打法!
王平皺眉,只得鬆開鐵爪,側身避讓。
雙方你來我往,拳風爪影,斗得難解難分。
王平一手鷹爪功爐火純青,開碑裂石不在話下。可趙大膀這邊人多勢眾,除了那個刀疤臉,還有兩個使長劍的好手,招招都往王平這邊的要害招呼。
「噗嗤!」
一聲悶響。
護著王平的那個雙鉤漢子一個不慎,後背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
「當心!」王平目眥欲裂。
他心神一分,肩頭便硬生生挨了趙大膀一拳,整個人踉蹌著後退幾步,氣血翻湧。
「薛廣烈!」王平捂著肩膀,死死盯著那個從頭到尾都安坐不動,冷眼旁觀的男人,「你這是要趕盡殺絕,殺人滅口!」
一直沉默的薛廣烈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端起面前的酒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這才抬起眼皮。
那雙眼睛裡,此刻只有一片森寒。
「道不同,不相為謀。」
「既然不願為王爺的大業盡忠,留你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