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瓮中捉鱉

  盛州城西北角,一處僻靜的老宅。

  院子裡已經點起了火把,一幫漢子正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行囊,嘴裡罵罵咧咧。

  「他娘的,胡媚娘那騷娘們兒,乾的什麼破事兒!」

  「老子就說,女人不靠譜,讓她跟著咱們,遲早出事!」

  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往包裹里塞著乾糧,啐了一口:「還不是她自己貪功,想獨吞那份賞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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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真當自己那身狐媚功夫天下無敵了?能把男人迷死,還能把刀給迷斷了?」

  「操,該說不說,那娘們扭起來,是真要命……」

  一個猥瑣的漢子正說著,後腦勺就被人拍了一巴掌。

  「少他媽動歪心思了!秦大哥還在裡屋發火呢!趕緊想辦法跑路,現在滿城都在查路引,咱們這群人目標太大,往哪兒躲?」

  牆角,有人已經搭起了長梯。

  一個身手矯健的漢子背著刀和包裹,舉著火把,自告奮勇地爬了上去。

  「都別吵了,老子給你們探探路!」

  他動作飛快,三兩下就攀到了牆頭,剛探出半個腦袋,想看看外面的動靜。

  「噗哧。」一聲悶響。

  那漢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額頭正中心,多了一根烏黑的短弩。

  他身子一軟,連聲音都沒有,就這麼仰面從梯子上摔了下來,「砰」地一聲砸在地上。

  院子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看著地上睜大雙眼,死不瞑目的同伴。

  「有……有埋伏!」

  「是官兵!牆外有官兵!」

  「快下來!別露頭!」

  梯子被一腳踹翻,院子裡數十道身影像是被捅了窩的螞蟻,驚慌失措地往院子深處退去。

  就在這時,內院的門被一把推開。

  一個身材魁梧男人帶著幾個人大步走了出來。

  正是這夥人的頭領,秦山。

  「怎麼回事?吵什麼吵!」

  秦山沉聲喝問,目光掃過院內慌亂的眾人,最後落在地上的屍體和那枚插在額頭上的短弩箭上,臉色驟變,「弩箭?」

  他蹲下身,拔起那枚短弩箭,借著火把的光亮,仔細看了看。

  箭頭鋒利,做工精良,絕非市井尋常暗器。

  「不是衙役,是正規官兵!」

  「官兵?」

  秦山身旁,扛著開山大斧的王猛重重將斧柄往地上一頓,

  「娘的!一幫官兵而已,能攔得住咱們?」

  旁邊的王猛是個暴脾氣,手中的開山斧往地上一震,「哐當」一聲火星四濺,

  「開大門衝出去!憑咱們的身手,殺一條血路不難!」

  「對!衝出去!與其困在這裡等死,不如拼一把!」

  「用暗器先干他們一批!讓他們知道咱們的厲害!」

  「走啊!衝出去就有活路!」

  一幫人被王猛的話點燃了血性,呼喝著就要往大門方向沖。

  秦山想阻攔,可眾人情緒激動,根本攔不住。

  他只能一咬牙,跟上眾人。

  大門被猛地拉開,「吱呀」一聲劃破夜空。

  幾個身影腳下發力,呼喝著就往外沖。

  可還沒等衝出院子,迎面就傳來「簌簌簌」的密集聲響,無數支短弩箭如暴雨般射來。

  最前頭兩個舉著飛刀、暗鏢的漢子,連外面的人影都沒看清楚,身上就密密麻麻插滿了弩箭,悶哼一聲就往後倒。

  「退——快退!」

  秦山又驚又怒,厲聲嘶吼。

  眾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往後退。

  大門「咣當」一聲再次關上,「咚咚咚咚咚」一片弩箭釘上去的悶響。

  院內再次陷入死寂。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剛才的豪情徹底被澆滅。

  「烏合之眾!」

  秦山看著門口那兩具還在抽搐的屍體,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旁邊的花盆上,

  「現在好了,連門都不敢出了!」

  「秦大哥,你說怎麼打?」

  有人顫聲問道。

  此刻眾人早已沒了主意,只能指望秦山。

  秦山眉頭緊鎖,目光在院內掃了一圈,沉聲道:「去後院看看,有沒有其他出路!」

  「秦大哥,沒用的。」

  一個剛從後院跑回來的漢子氣喘吁吁地說道,

  「後院我剛看過了,牆外也有官兵,咱們被團團圍住了,插翅難飛!」

  瓮中捉鱉。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院門外,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開門。」

  聲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是個女人的聲音。

  院內眾人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覷,這是什麼路數?

  王猛一臉匪夷所思:「娘的,官兵打仗還帶娘們兒來喊話的?」

  秦山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更壞的可能了。

  他抬起頭,沉聲道:「去,把門打開。」

  一個離門最近的漢子上前,顫抖著手拉開了門閂。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小心翼翼地,將大門再次拉開一條縫。

  門外,火把的光,將一道身影拉得很長。

  那是一個穿著黑裙的女子,獨自一人站在門口。

  她沒有帶任何兵器,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清冷的目光掃過院內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

  火光下,女子的容貌清晰映入眾人眼帘。

  那張臉,漂亮得不像話,可那雙眸子,卻比冬夜還要冷上三分。

  看到她這一身標誌性的黑裙,秦山腦子裡「嗡」的一聲。

  吳道長那封信里,用硃砂寫著八個字。

  黑衣女子,索命閻王……

  秦山渾身的血都快涼透了。

  他還沒來得及出聲示警,前面一個膽子稍大的漢子,見門口只站著一個女人,還以為是官兵派來談判的,緊繃的神經頓時鬆了半分。

  他往前湊了湊,試探著開口:「喂,這位姑娘,你是何人?來替官兵傳話的?」

  陸沉月聞聲,腦袋微微一偏,清冷的目光落在那漢子臉上:「你是誰?」

  「我?」那漢子被問得一愣,下意識挺了挺胸膛,「老子……」

  「算了,不重要。」

  陸沉月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邁步跨過了門檻。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的語氣平靜,根本不在意滿院子的人手中的刀劍斧頭鐮刀鐵鏈棍。

  可正是這副全然沒把他們放在眼裡的姿態,讓整個院子的氣氛緊張了起來。

  所有人都握緊了兵器。

  「你這臭娘們!」

  王猛勃然大怒,他怒喝一聲,將手中的開山大斧往地上一扔,大步朝陸沉月沖了過去。

  「長得人模狗樣,竟敢在爺爺們面前裝神弄鬼,老子先撕了你!」

  說著,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就朝著陸沉月的肩膀抓了過去。

  陸沉月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里沒有驚慌,只有一種純粹的、看傻子般的憐憫。

  空氣中,溫度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