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降者免死

  「太子大軍已至!」

  「割去左袖,降者免死!」

  最先反應過來的,正是那群剛剛斬殺了自家軍官的吳越降兵。

  原本就是驚弓之鳥,眼見著林大人帶著黑壓壓的鐵騎就在跟前,哪裡還有半分猶豫。

  有人用刀割,沒刀的直接用牙咬,用手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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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啦——」

  棉甲的左袖被粗暴地扯下,扔在地上。

  「跟著大人,有功賞,有肉吃!」

  這群剛剛還在鬼門關徘徊的降卒,此刻一個個紅著眼睛,撿起刀槍,嗷嗷叫著,反倒成了衝鋒的第一梯隊,帶著京營的大軍殺回了那片火海與煉獄。

  人性便是如此,一旦沒了退路,對付起自己人來,往往比敵人更狠。

  京營左衛的士兵們更是士氣如虹。

  軍功!

  明晃晃的軍功就在眼前!

  原本就混亂的大營,在西隴衛鐵騎無堅不摧的衝殺下,瞬間崩盤。

  不斷有吳越軍士兵倒下,也不斷有人撕掉左袖,調轉刀口,砍向昔日的戰友。

  整個大營徹底亂了。

  鐵騎在營地里往來馳騁,長刀所向,人頭滾滾。而那些反水的吳越降卒,則成了最好的說客,他們嘶吼著,拉攏著,瓦解著吳越軍最後的抵抗意志。

  「大人!前面!前面火太大了!馬過不去了!」

  胡大勇一張臉被熏得漆黑,只剩兩個眼白和一口白牙,指著前方那片火海吼道。

  烈焰翻滾,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西隴衛戰馬雖然訓練有素,可這麼大的火,也難保不出問題。

  「周振!郝猛!」林川大吼一聲。

  「末將在!」兩名騎將縱馬過來。

  「火勢這麼大,沒燒死的肯定都在往外逃。你們各帶一千騎,從兩翼繞過去追擊!記住,能勸降的就收編,執迷不悟的,就地砍了!」

  「喏!」

  兩人抱拳領命,立刻分撥人馬,向著大營的兩翼席捲而去。

  「帥帳在哪?」林川喝問道。

  「我去問問。」胡大勇扭頭跑向一群降卒,「誰知道帥帳在哪?!」

  「我知道!」一名降卒趕緊指著西南方向,「在那邊!越過輜重二營就是!」

  正是方才拿著千戶頭顱的傢伙。

  林川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此刻,西北風正烈。

  夜風呼嘯,卷著滾滾濃煙和火星,將大營的東南方向映得如同白晝。

  相比之下,他所指的西南方向,火勢似乎還沒有完全蔓延開。

  「帶路,繞過去!」他一聲令下。

  火光如龍,在夜色中瘋狂吞吐。

  西南方向的火勢稍弱,並非天意,而是人為。

  帥帳周邊的營帳早已被拆得一乾二淨,硬生生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成了一道防火的隔離帶。

  兩千親衛營的精銳,守在帥帳外面,嚴陣以待。

  幾名千戶帶著各自的人馬,已經勉強控制住了局面,將那些反水的降卒砍瓜切菜般地斬殺,正一步步向外反推。

  被裹挾的亂兵,要麼丟了兵器跪地求饒,要麼成了刀下亡魂。

  四周火光沖天,喊殺聲此起彼伏,誰也搞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反了。

  帥帳內,主將的心都在滴血。

  「將軍!殺過來一支人馬,看旗號……是京營!」一名親兵衝過來稟報。

  「京營?」主將猛地站起身,額頭青筋暴起,「他們是來撿便宜的?!」

  怒火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膛。

  敗了,他認。

  被自己人背刺,他也認了。

  可京營這幫廢物,平日裡縮進王八殼子,連個門都不敢開。

  這個時候,看大營里出了變故,就想來乘火打劫?

  做他媽什麼他媽春秋大夢!!

  「來人!」他怒吼道。

  「末將在!」親衛營千戶一步跨出。

  主將眼中凶光畢露:「傳我將令!誰敢後退一步,殺無赦!斬一個京營兵,賞銀十兩!斬將官者,官升三級!」

  「喏!」千戶重重抱拳,轉身衝出帳外。

  「將軍!」一旁的副將臉色發白,「眼下局勢不明,到處都是亂兵和火……末將以為,還是先避一避,重整旗鼓要緊啊!」

  「避?」主將脖子上青筋暴起,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副將,「往哪兒避?!」

  他一把奪過副將手中的頭盔,狠狠砸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往盛州城裡避嗎?還是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回杭州去?!」

  副將嚇得一個哆嗦,嘴唇囁嚅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主將怒火中燒,猛地一腳踹翻身前的案幾,地圖、令箭、茶杯滾落一地。

  「老子打了半輩子仗,什麼時候避過?狹路相逢勇者勝,膽怯之人受欺凌!這個道理,你是第一天懂嗎?!」

  他環視帳內一圈。

  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京營那幫軟蛋,八百年不出龜殼,吞我數千將士,燒我呂公車,今天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趁火打劫,摸到老子眼皮子底下來!他們敢來,那就別走了!」

  他眼中迸發出瘋狂的光芒。

  「傳令下去,全軍向我靠攏,聚攏的兵越多,勝算就越大!」

  「只要把這支京營給吞了,盛州城就是個不設防的婊子!到時候,直接拿下盛州!」

  主將猛地轉身,一把抄起掛在架子上的佩刀。

  「鏘——」

  刀鋒出鞘,寒光凜冽,映照著他憤怒扭曲的臉。

  「擂鼓!聚將!」

  他一聲厲喝,提著刀,大步流星地踏出帥帳。

  「老子倒要親眼看看,京營這幫廢物,是不是都他娘的三頭六臂!」

  ……

  距離帥帳不足百步。

  一堆拆亂的帳篷廢墟旁,暗影將一切吞沒。

  幾道身影趴在屍體堆里,血污和泥灰塗滿了全身,與那些死透了的屍首沒什麼兩樣。

  可暗地裡,有人牙關已經開始打顫。

  陳默死死攥著手中的鋼刀,刀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又濕又滑。

  他調整著呼吸,試圖壓下擂鼓般的心跳。

  「人死屌朝天,不死萬萬年。」

  他嘴裡無聲地念叨著。

  手已經摸索到一具親衛屍體上,開始笨拙地解著對方身上的甲冑。

  冰冷的鐵片貼著溫熱的屍身,觸感詭異。

  跟著他摸出來的九個兄弟,已經折了三個。

  還剩六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