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門。
城頭死一般寂靜。
遠方,吳越大營的方向,火光沖天而起。
城牆上的左衛守軍們你看我,我看你,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那……那是吳越大營?」一個年輕士卒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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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除了他們還能有誰?」旁邊的老兵撇撇嘴。
「援軍?咱們的援軍到了?」
「什麼援兵能鬧出這麼大動靜?」
「這是把天給捅了個窟窿啊!」
「管他娘的!我看是吳越王那老王八倒行逆施,遭了天譴!活該!」
一個漢子狠狠啐了一口,引來一片附和。
「快!快去通報將軍!」
急促的腳步聲在城牆上響起,很快,左衛指揮使石磊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登上城樓。
當他看到遠方那片煉獄般的火海時,饒是久經沙場,也忍不住瞳孔一縮。
「將軍,這……這是營嘯了?」身後的副將舌頭都有些打結。
石磊沒有說話,只是抓緊了面前的垛口,眉頭擰成疙瘩。
這火燒得太邪門了。
不像是簡單的走水,像是……整個大營都炸了鍋。
「將軍!機不可失啊!末將請命,帶兵出城衝殺一陣!」
一名性子急躁的副將按捺不住,當即抱拳請戰。
此言一出,身後頓時響起一片請戰聲。
「將軍,打吧!」
「對啊!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
被吳越軍圍了這麼久,城中守軍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如今看到敵營大亂,誰不想衝出去痛打落水狗?
石磊回過頭,掃視了一圈群情激奮的眾將:「去,把胡將軍請來。」
他心裡清楚,這火勢不對勁。
貿然出擊的話,萬一對方主力沒受影響,盛州城就完了。
很快,身後傳來一陣雜亂又急促的腳步聲。
人未到,聲先至。
「咋回事?吳越那幫龜孫子大半夜的發什麼瘋,又來攻城了?」
胡大勇扒拉開左衛士兵,領著獨眼龍和張小蔫,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城樓。
剛上城樓,目光便被遠方的景象死死吸住。
那片沖天而起的火光,如同在漆黑的幕布上撕開了一道口子,將半邊天都映成了血色。
胡大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光亮。
「我操!」
他咧開大嘴,「大人回來了?!」
什麼?!
大人?
林大人?
石磊猛地轉頭,盯住胡大勇,滿臉都是問號。
其餘將官也是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胡大勇嘿嘿一笑,指著遠方那片火海:「這麼大的火,像是我們大人的手筆啊!」
「像!太像了!」他身後的獨眼龍也跟著興奮起來,「肯定是大人回來了!頭兒,咱們還等啥,帶弟兄們出去幫大人,干他娘的一票啊!」
「干你個頭!」胡大勇反手就給了獨眼龍後腦勺一巴掌,瞪著眼罵道,「你他娘的上呂公車的事,老子還沒跟你算帳呢!大人走的時候咋說的?死守城牆,不許出城,你把大人的話當放屁?」
獨眼龍被罵得老臉一紅,脖子一梗:「我腳尖兒都沒沾著城外的地,那能叫出城嗎?」
胡大勇懶得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遠方的火海,忍不住搓起手來。
那副抓心撓肺的模樣,活像是一頭餓狼,眼睜睜看著一塊肥肉在眼前晃悠,卻吃不著。
他一會兒攥緊拳頭,一會兒又鬆開,在城垛前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
「他娘的,燒得真旺啊……」
「這會兒衝出去,一準能打垮他們……」
「急死個人,真是急死個人!」
那些本就主張出戰的左衛副將們,紛紛將目光投向了石磊。
「石將軍,胡將軍都這麼說了,肯定是咱們的援軍到了!」
「是啊將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請戰聲再次響起。
石磊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看了一眼焦躁不安的胡大勇,又看了看遠方那片詭異的火海,心中依舊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胡大勇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
「石將軍,大人治軍嚴明,不讓俺們出城,俺們肯定不能出去。」
石磊聞言,點了點頭。
可胡大勇的下一句話,卻讓他一愣。
「不過……」胡大勇臉上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大人只說不讓俺們出去,可沒說不讓左衛出去啊!石將軍,借點左衛的衣裳可好?」
石磊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戎馬半生,什麼陣仗沒見過,可像胡大勇這麼……清新脫俗的請求,還是頭一回聽見。
借左衛的衣裳?
這他娘的是什麼虎狼之詞!
「胡鬧!」石磊想也不想,當即低聲喝斥,「臨陣換裝,冒充友軍,這是大忌!一旦被發現,軍法無情!」
他身後的幾名副將也是一臉愕然,看向胡大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這人腦子在想什麼?
「石將軍,你這話說的。」
胡大勇沒半點心虛,笑道,「這哪是冒充友軍?咱們本來就是友軍啊!再說了,俺們大人只說不讓俺們出城,可沒說不讓俺們穿著左衛的衣服幫左衛殺敵啊!」
「你!」石磊被他這套歪理邪說氣得一時語塞。
他娘的,這幫從西北來的,都是些什麼滾刀肉!
「將軍!」一名左衛副將終於反應過來,急忙抱拳道,「將軍,胡將軍此計……大有可為啊!」
「是啊將軍!」另一人也附和道,「我左衛將士與胡將軍麾下兄弟一同出擊,既能壯大聲勢,又能互相策應!就算……就算事後追查起來,也是功大於過!」
「請將軍下令!」眾將抱拳道。
石磊心頭一陣翻湧。
軍心,終於沸騰了!
他哪是不想派兵出城,只是怕出問題。
如今胡將軍的人願意協同左衛人馬一起出城,那還猶豫什麼?!
「好!胡將軍,我派三千兵馬,隨你出城!」
……
「開城門——!」
胡大勇一馬當先,身上赫然套著一件不甚合身的左衛甲冑。
他手中沒有拿慣用的大刀,而是提著一桿長槍。
在他身後,獨眼龍、張小蔫以及五百名鐵林谷精銳,同樣換上了左衛的行頭,如同一股黑色的鐵流,隨著數千左衛步卒,從城門中狂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