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誰守誰攻

  火攻,

  之所以對呂公車不起作用,

  是因為打法不對。

  尋常的火箭、重弩,射的不過是呂公車外層包裹的濕牛皮,隔靴搔癢。

  但澆上了火油,再配上黑火藥,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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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套打法,不是胡大勇臨時起意。

  早在吳越軍於城外大張旗鼓建造這龐然大物時,鐵林谷的各支小隊就圍著草圖,進行了無數次攻防推演。

  結論只有一個:想對付這個大王八,方法太多了。

  其中一個方法,就是讓它從裡面燒起來。

  此時此刻城牆上用的,只是最簡單粗暴的一種。

  城牆內部的甬道里,左衛剩下的兩支千人隊正緊張地候命。

  震天的喊殺聲從頭頂傳來,刀劍碰撞的脆響、重錘砸碎骨頭的悶響、臨死前的慘叫、咆哮,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也不知誰死誰活。

  甬道里光線昏暗,火把的光映著一張張緊張的臉,不少人握著刀柄的手心裡全是汗,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顫。

  「狗日的,上面到底怎麼樣了?」

  一個老兵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側著耳朵想聽得更清楚些。

  「誰知道呢?聽這動靜,怕是打得腦漿子都出來了。」

  「別他娘的烏鴉嘴!」

  就在這時,城牆上猛地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許久後徹底釋放的狂野,緊接著,喊殺聲變得更加高亢激昂。

  甬道內的士兵們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很快,通往城牆的石階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幾個士兵抬著一名傷員沖了下來。

  那傷員胳膊上纏著帶血的布條,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了,可臉上卻掛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笑容,疼得呲牙咧嘴,還在放聲大笑。

  「哈哈!老子乾死了三個!!」

  他一邊被抬著走,一邊揮舞著沒受傷的另一隻手,衝著甬道里發愣的袍澤們吼道:

  「弟兄們!上面正殺得痛快!吳越軍的大傢伙,被咱們一把火給點了!趁早上去殺人頭拿賞銀啊!!!!」

  這話一出,整個甬道瞬間炸了鍋。

  「真的假的?那大傢伙被燒了?」

  「操!我就說嘛!聽著動靜不對!」

  興奮和狂熱的情緒迅速蔓延開來。

  先前還緊張得快尿褲子的士兵,此刻也開始眼裡放光。

  我們……打贏了?

  這個念頭在許多人心中升起,又很快按了下去。

  說贏,還太早。

  對吳越軍而言,這僅僅是第二次攻城中的一次重大挫敗。

  他們引以為傲的攻城利器,被一把火燒成了廢物。

  這無疑是在主帥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吳越軍主帥立於中軍大旗下,清楚地看到了城牆上發生的一切。

  那沖天的火光,幾乎要將他的眼球灼傷。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

  左衛軍頑強抵抗,雙方鏖戰,甚至是呂公車被巨石砸毀。

  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結局。

  那巨大的攻城車,他給予厚望的破城利器,竟然如此輕易地變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按照他的計劃,呂公車不僅是登牆的雲梯,更是摧垮守軍意志的巨獸。

  當這龐然大物碾過護城河,緩緩靠近城牆時,它帶來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守軍心理崩潰。

  可現在,崩潰的似乎是他們自己。

  負責進攻的,是吳越軍中最精銳的先登營,個個都是百戰餘生的悍卒。

  他們踩著同袍的屍體,只有一個目標——

  登上城頭,為大軍撕開一道口子。

  然而,從城牆上不斷跌落的,正是這些他們引以為傲的先登死士。

  「為什麼會這樣……」

  一名偏將喃喃自語,「京營左衛……何時變得如此能戰?」

  話音未落,第二台呂公車上的木板也轟然墜落。

  所有人目光一凜,接著,眼中的期待瞬間化作驚愕。

  「怎麼回事?!」主帥大驚失色。

  ……

  第二台呂公車。

  車內,吳越軍的先登營百戶死死盯著前方,心頭憋著一股邪火。

  第一台車的熊熊烈焰,燒在他和所有先登死士的心頭。

  恥辱!

  「都給老子聽著!」

  他壓低聲音,對著身後黑壓壓的人群嘶吼,

  「前面那幫廢物是怎麼死的,都看見了!一會木板搭上,誰敢退半步,老子先活劈了他!都聽明白沒有?」

  「明白!」

  「殺!殺!殺!」

  士兵們用刀柄敲擊著車壁,發出沉悶的響聲,給自己鼓勁。

  終於,隨著一陣劇烈的晃動,車身重重地撞在城牆上。

  「哐當——!」

  一聲巨響,厚重的木製吊橋猛然砸落,穩穩地卡住了城牆的垛口。

  「沖!」

  百戶一馬當先,提刀就要跨上橋頭。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身後的士兵不明所以,被人流推搡著往前擠。

  「頭兒,沖啊!」

  「別擋路!」

  可前面的人,就像見了鬼一樣,腳下生了根,死活不動彈。

  「幹什麼吃的!?」後面的人急了,探出頭來往前看。

  只看了一眼,他也呆住了。

  橋的另一頭,城牆之上,不,木橋之上。

  數十名戰兵,手持半人高的鐵盾,沖了過來。

  吳越軍的先登死士們,徹底懵了。

  這算什麼?開門揖盜?

  「開飯!」

  對面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帶著一股匪氣。

  「咚!咚!咚!」

  戰兵們挺著盾牆,竟主動發起了衝鋒,踏上了這座連接生死的大橋!

  他們……他們竟然從城牆上衝過來了?!

  「迎敵!迎敵!」

  百戶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發出了悽厲的吼叫。

  可已經晚了。

  狹窄的橋面,本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形,現在,變成了守軍進攻。

  衝上橋的百戶和死士,徒勞地劈砍了幾下,被重盾擠落下木橋。

  呂公車裡的吳越軍人擠著人,肩並著肩,後面的想退退不了,前面的想躲躲不開,連揮刀的空間都沒有。

  盾牆,像一柄無堅不摧的重錘,狠狠地砸了過來。

  「砰——!」

  幾名先登死士,連人帶刀,直接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倒飛回去,將身後的人砸倒一片。

  有人不信邪,從人縫裡遞出一刀,試圖刺穿盾牌的縫隙。

  可刀剛遞出去,就被一隻鐵手抓住,猛地向外一拽!

  那死士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被拖了出去,越過盾牆。

  然後便是一陣利刃入肉的噗嗤聲和短促的慘叫。

  盾牆之後,是屠宰場。

  就在吳越軍陣腳大亂之際,一個黑乎乎的布包從盾牆後面被人扔了出來,落入呂公車內擁擠的人群中。

  布包上,一截引信正呲呲地冒著火花。

  「低頭!」

  盾牆最前方的獨眼龍,爆喝一聲,將盾牌死死頂住。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

  一大包黑火藥在呂公車內轟然爆燃,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火星四散炸開。

  整個車廂內部瞬間被火光和濃煙吞噬。

  「我的眼睛!啊——!」

  不知有多少先登死士被撲面而來的火焰燒瞎了雙眼,捂著臉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

  「給老子往裡填!」

  獨眼龍趁著煙霧瀰漫,怒吼一聲,率先挺著盾牌,一頭扎進了這片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