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吳越崽子!」
史超怒吼道,「大人!將軍,末將請命,這就帶弟兄們殺過去,給盛州解圍!」
「將軍,末將願做先鋒!不把那幫軟蛋的腦袋擰下來,末將提頭來見!」
「末將願往!」
「算我一個!」
眾人七嘴八舌,紛紛請纓。
林川搖了搖頭,抬手虛按,周圍頓時一靜。
「盛州的問題,暫時還不必勞煩各位。」
他開口道,「你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在這采石磯扎穩腳跟,再把九江剩下的軍民安然無恙地接回來。這才是根本。」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吳山:「另外,分出一部分兵力,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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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山立刻抱拳:「大人儘管吩咐,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沒那麼嚴重。」林川笑了笑,「很簡單,幫我守當塗。」
「當塗?」吳山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大人……您要離開當塗?」
林川點點頭:「眼下當塗民心可用,城防初定,太子詹事徐文彥大人也已坐鎮城中。你,率本部精銳入駐,協防當塗。」
吳山怔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和弟兄們,以前是義軍,如今歸順了太子殿下,全憑我一人的引薦。可太子殿下和徐大人,對你們一無所知,信任,從何而來?」
眾人心頭一震,也明白了。
「讓徐大人親眼看看,你們是如何治軍的,看看你們的弟兄是何等的風貌。讓他知道,我林川引薦的,不是一群烏合之眾,而是一支能打硬仗的精兵!」
「當塗交給你,我才能騰出手來,去做別的。」
原來如此!
吳山只覺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大人這在給吳山部鋪路啊!
讓他們在太子面前掙表現,掙臉面,掙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
這份用心,格外厚重!
史超在一旁抓耳撓腮,忍不住插嘴:
「大人,您的意思是,讓俺們……就在城裡頭待著,當縮頭烏龜?」
吳山回頭瞪了他一眼,史超脖子一縮,不敢再言語。
林川笑道:「守城也是打仗,而且是更難打的仗。別忘了,當塗背後就是采石磯,責任更重。你們把家給我看好了,我才能放心地……去客人家裡做做客。」
眾人一聽,眼睛頓時又亮了。
做客?
這詞兒從大人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透著一股子要去人家裡掀桌子的味道!
史超最是藏不住事,一臉的羨慕嫉妒,湊到吳山旁邊,壓低了聲音嘟囔:「大人這是要親自帶兵去?有多少兵馬?」
林川聽了,也不在意,隨口答道:「不多,就兩千。」
「兩千?」
史超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收住,一張臉憋得通紅。
他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兩千人?
去給吳越軍塞牙縫嗎?
剛才心裡那股子熱血和崇拜,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瞬間涼了個透徹。
他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說少了,是瞧不起大人。
說多了,又顯得自己虛偽。
何止是他,周圍一眾將領臉上的興奮勁兒,肉眼可見地消散了。
剛剛還覺得這位大人深謀遠慮,有經天緯地之才,現在看來……
還是太年輕了些。
這年頭,行軍打仗,靠的是刀槍和人頭。
兩千人,能做什麼?
怕不是去送死!
眾人心裡對林川的那份敬畏,頓時輕飄飄地散了大半。
大家都在想什麼,林川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心頭笑了笑。
這幫傢伙,還是得敲敲。
「嗯,兩千。」
他繼續說道,「盛州那邊,還有三千多。」
眾人勉強提起點精神,點了點頭。
兩千加三千,五千人。
倒也能算是一支兵馬了,可要跟數萬吳越軍硬碰硬,還是不夠看。
「西北那邊還有……」
林川伸出手,慢悠悠地掰起了指頭。
「一、二、三……」
眾將看著他那副認真數數的樣子,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就幾千人,還用得著這麼一根一根手指頭地算嗎?
這……
正當眾人心裡犯嘀咕的時候,林川腦子裡也在飛快地盤算著。
血狼衛如今有三萬兵馬……
青州衛還有五千留守……
西梁城新招募了五千……
介休城如今也有五千……
霍州營新軍一萬……
二狗駐守靈州和石門關,定的目標也是招募一萬……
駝城羌部五千……
再加上封地三縣以縣防名義組建的新軍,加起來不到一萬……
還有最近攻打西梁王的地盤,收攏的殘兵,以及青州軍屯以護農名義訓練的預備役……
……怎麼這麼多?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林川放下手指,迎著眾人複雜的目光,吐出一個數字。
「十萬左右。」
空氣瞬間凝固。
史超眼珠子瞪得溜圓。
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把自己給憋過去。
他張了張嘴,一個「操」字到了嘴邊,轉了半天咽了回去。
「呃?!」
十……十萬?!
一眾將領目瞪口呆。
他們這群泥腿子,剛才在想什麼?
在可憐一個擁有十萬大軍的統帥兵力太少?
在腹誹一個真正的實力派大哥行事魯莽?
在懷疑一個被自家將軍抱上大腿的大人實力不夠?
相比於眾人純粹的震驚……
吳山的心頭,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股熟悉的,讓他戰慄的感覺,又一次涌了上來。
當初,他前往鐵林谷採購軍械,沒想到,會直接改變了他的命運。
那一次的所見所聞,至今仍舊清晰地烙印在腦海里。
他見過京城的禁軍,號稱天子親兵,可那股子驕奢之氣,早已磨平了刀鋒。
他也見過各路藩鎮的兵馬,大多都是面黃肌瘦的農夫,為了口飯吃才拿起武器。
就連跟著起事的亭山軍數萬人馬,不也是如此?
可鐵林谷的兵,不一樣。
那裡的兵,操練時的氣勢,讓人心驚膽戰。
他們身上的盔甲,統一制式,精銳得根本不像是衛所兵。
即便是谷口的守衛,看人的眼神里沒有麻木,沒有恐懼,只有驕傲和悍勇。
他沒見過那樣的兵,那種從骨子裡散發著自信的光芒,見所未見。
他更沒見過那樣的營地。
那根本不是一個軍營,而是一個規劃嚴整的城鎮。
且不說谷外讓人心驚肉跳的防禦設施,箭樓戍堡,便是裡面的軍營、工坊、農田、民居,甚至坊市,錯落有致,井井有條。
最讓人意外的,讓所有隨從念念不忘的,是谷里竟然有學堂!!!
裡面傳來的朗朗讀書聲,那些黃毛孩童,全都是谷民的子弟。
不分貧窮貴賤,只要年齡適合,都能進去讀書!
而路上的百姓,無論是老人還是婦孺,臉上都沒有亂世中常見的驚惶和菜色。
他們看到兵士,會笑著打招呼,眼神里是發自內心的信賴。
那種軍民一家,同心協力的氛圍,他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