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瞬間亂了。
魁梧漢子一把接住撲過來的弟弟,大手在他後背上重重拍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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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個屁!給老子吃!」
他抓起碗裡最大的一塊馬肉,直接塞進了弟弟的嘴裡。
「嗚……哥……」
年輕人滿嘴是肉,話都說不清楚,眼淚流得更凶。
「吃!都給老子吃!吃飽了,跟著侯爺干他娘的!」
魁梧漢子紅著眼圈,放聲大笑。
俘虜營的另一邊。
數百名俘虜端著自己手裡那碗粥,如同木雕泥塑一般,怔怔地望著這邊歡呼雀躍的幾十人。
肉香,還有那放肆的笑聲,像針扎在他們心上。
一個剛剛親手結果了同鄉性命的男人,端著碗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為什麼?
他們按照那位將軍的要求,用一條命,換了一碗粥。
而那八個人,還有他們的弟兄,什麼都沒做。
為什麼他們不僅沒死,還能大口吃肉,甚至……聽那意思,還被收編了?
男人身邊,另一個俘虜喃喃自語。
「我們……是不是選錯了?」
「各位,吃得還習慣嗎?」
就在此時,林川冷冷地開口。
無人應答。
「你們也看到了,不同的選擇,會有不同的結果。」
林川說道,「我說過,每一組,淘汰一個人。你們可以投票,可以爭論,也可以動手。活的,死的,都可以……但我沒說過,淘汰的意思,就是死……」
俘虜中,有人反應了過來,悔恨地用拳頭砸著自己的腦袋。
更多的人,則控制不住地嗚嗚哭了起來。
林川對這些哭聲置若罔聞,繼續道:「剛才的,只是第一道菜。」
哭聲一滯。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著他。
第一道菜?
那接下來是什麼?
「下面的規矩要改一改。我不需要你們的命了。」
嗡——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
不用死了?
「我需要一個名字。」
林川頓了頓,冷笑起來,
「你們吳越軍中,任何一個百戶、千戶、指揮使的名字。」
「每一組,交出一個名字,以及關於他的任何一件醜事、秘密,或者……謀反的證據。」
「如果沒有,你們可以選擇……合作。」
林川的目光投向那堆正在大快朵頤的漢子們,
「交得最快、最有價值的前十組,明天,就可以像他們一樣,可以吃上白米飯,燉肉管夠。」
咕咚。
不知是誰,狠狠咽了口唾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些還在冒著熱氣的大鍋。
「至於最慢的、或者不願合作的十組……」
林川的聲音冷了下來,「沒有飯吃。」
話音剛落,一個俘虜突然連滾帶爬地衝出人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我說!我說!將軍!我們千戶他……他剋扣軍餉!還、還睡了手下百戶的老婆!」
林川低下頭,靜靜地看著他,不置可否。
那人見狀,急得滿頭大汗,又吼道:
「他還私藏了鐵礦!偷偷打造兵器!這算不算謀反的證據?!」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邊,想看看這個第一個跳出來的人,能得到什麼樣的獎賞。
那人吼完,見林川不語,心中愈發沒底,砰砰地磕起頭來。
「將軍!句句屬實!小人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半晌,林川終於笑了起來。
「我方才說過,要按組來。」
那磕頭的俘虜動作一僵,猛地抬起頭。
「你一個人說的,不算。」
林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萬一是你為了活命,胡編亂造,又或者……是為了報私仇呢?」
「我沒有!我……」那人急得想要辯解。
林川不理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說的證據,要寫下來。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俘虜身後不遠處的幾個同組成員。
「你們組的每一個人,都得在上面,按上自己的手印。」
「這,才算數。」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讓一個人背叛,和讓一整組人聯名背叛,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個人行為,後者,則是徹徹底底的投名狀!
一旦按了手印,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就等於把所有人的命都綁在了一起,徹底和吳越軍劃清了界限!
「將軍……這……」
跪著的那人徹底傻了。
他回頭看向自己的組員,只見他們一個個臉色煞白。
他一個人出賣上官,是他自己的事。
可現在,他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怎麼?有困難?」
林川冷笑一聲,「連幾個弟兄都說服不了,還想讓我相信你的證據有多大的價值?」
他抬起手,遙遙一指。
「看到了嗎?那邊,有十個帳篷!」
所有人的視線,都隨著他的手指,釘在了遠處的空地上。
十頂帳篷被整齊地立起,像一排沉默的野獸,等待著吞噬秘密的祭品。
「帳篷里,筆墨紙張,都備好了。」
林川掃了一眼這些大頭兵,笑了笑。
「我知道,你們中不少人,這輩子拿刀的時間比拿筆多。放心,我也給你們備了人。」
「每個帳篷里,都有一位文書先生。你們只管說,他們負責寫,保證一字不差。」
這話一出,人群中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進了帳篷,你們說的話,寫的東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還有你們同組的弟兄知。」
林川頓了頓,加重語氣:「除此之外,絕不會有其他人知道。我這可是替太子說的,說話算話。」
徐文彥眼角抽搐了幾下。
這個承諾,像一顆投入水潭的石子,瞬間在俘虜們的心裡激起了漣漪!
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完成這場背叛!
「記住,我要的是能讓人傷筋動骨,甚至是萬劫不復的秘密!」
「別跟我說你們千戶偷偷多納了一房小妾,這種事,他老婆都不一定在乎。」
林川扯了扯嘴角,譏諷道,「也別跟我說他打了哪個不長眼的兵痞,軍棍下出孝子,這算個屁的醜事!」
「我要的是,他跟二皇子通過信,他挪用的軍餉買了哪裡的田莊,他私造的兵器藏在哪個庫里!」
「聽懂了嗎?能讓他掉腦袋,能讓他全家跟著一起陪葬的,才是好東西!」
一番話,讓不少俘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原來……是要這種級別的啊!
這種事,他們這些大頭兵或許不知道,但總有些親信、或者管著倉庫帳本的,是門兒清的!
林川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話鋒一轉。
「當然,爛泥扶不上牆,我也不能指望你們個個都捏著這種要命的玩意兒。」
「所以,我給你們第二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