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潛伏作戰

  「噹噹噹噹叮叮噹噹——」

  當晚,吳越大營沉浸在令人發瘋的緊張里。

  城牆上傳來的噪音,刺耳地折磨著每個士兵的神經。

  「他娘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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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士兵捂著耳朵,煩躁起來。

  肚子裡的飢餓感和這噪音混在一起,燒得他心慌。

  好不容易,一小隊人聚在一起,借著夜色掩護,哆哆嗦嗦地點起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苗舔舐著架在上面的鐵鍋,鍋里煮著糙米。

  這是他們今天唯一能指望的熱食。

  就在水汽剛剛升騰,還沒來得及飄散開時——

  沉悶的震動從遠處的黑暗中傳來,由遠及近。

  是馬蹄聲!

  「敵襲——!」

  不知是誰悽厲地喊了一嗓子。

  「滅火!快滅火!」

  有人一腳踹在火堆上,滾燙的木炭和火星四散飛濺。

  旁邊的士兵手忙腳亂,抓起沙土就往上潑。

  可火星卻越來越旺。

  「嘩啦!」

  有人一把將鐵鍋掀翻,篝火終於被澆滅。

  可熱粥也沒了。

  一群人連滾帶爬地躲進帳篷的陰影里,頂著盾牌,心臟狂跳。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只能聽到馬蹄聲,從左至右轉了一圈,又轉一圈。

  馬蹄聲在營地外圍兜了幾個圈子,囂張地繞了幾圈,然後……

  漸漸遠去。


  「人呢?」一個新兵蛋子顫聲問。

  「走了。」一個老兵疲憊道,「他們就是來遛馬的。」

  原來是佯攻。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可心裡隨即而來的,是更深的絕望。

  沒人敢再生火了。

  誰知道那些騎兵什麼時候會再回來。

  篝火在黑夜裡,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眾人只能摸出懷裡冰冷堅硬的乾糧,就著冷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乾糧磨著喉嚨,像是吞咽沙子。

  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

  沒有了篝火,士兵們只能擠得更緊一些,用彼此的體溫抵禦著後半夜的陰冷。

  整個大營,徹底陷入了死寂和黑暗。

  而當塗城牆上,依舊燈火通明,鑼鼓喧天。

  「叛軍的龜孫們!睡你娘呢!起來尿尿!」

  一個漢子嫌敲鍋不過癮,乾脆找來一口銅鑼,用勺子敲得震天響:

  「爺爺的鍋敲累了,換個鑼!聽聽這聲兒,亮不亮!」

  旁邊的人有樣學樣,各種能發出聲響的家什都用上了。

  甚至有人牽了頭驢到城牆上,拍著驢屁股讓它叫喚。

  侮辱性的叫罵和噪音混在一起,毒蛇般鑽進吳越士兵的耳朵里。

  黑暗裡,終於有人忍不住了,壓著嗓子問身邊的同伴。

  「哥,他們……他們咋罵咱們是叛軍?咱們不是奉命來平叛的嗎?」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士兵都豎起了耳朵。

  一個老兵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聲音里滿是疲憊:「上頭讓咱們打誰,誰就是叛軍。你管那麼多幹啥,活下來才是正經。」

  「可當塗本來不是咱的呀……」

  一個新兵蛋子話沒說完,嘴就被人死死捂住。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這話也敢說!」

  捂他嘴的人聲音都在抖,「管好你自己的腦袋!」

  新兵不敢再言語,可那顆懷疑的種子,已經在更多人的心裡生了根。

  城上的噪音還在持續。

  馬蹄聲,也如約而至,反反覆覆地在營外響了幾次。

  到了後半夜,當那熟悉的馬蹄聲再次由遠及近時,許多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了。

  只是身體下意識地繃緊,握著兵器的手又緊了幾分。

  困意如潮水,一波波衝擊著腦子。

  睡不著。

  也不敢睡。

  大腦因為持續的驚嚇和噪音,已經陷入了撕裂般的煩躁。

  這狗日的仗,到底是誰挑起來的……

  不少士兵心裡,第一次冒出了這個念頭。

  吳越大營,陷入一種死寂和焦躁交織的詭異氛圍里。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殺機,早已潛伏到了他們身後。

  ……

  一支隊伍,趁著整個上半夜的喧鬧和騷擾,悄悄摸出了城。

  他們他們捨棄了戰馬,一路摸黑潛行,繞了一個巨大的圈子,來到了吳越大營的後方。

  這支主要由西隴衛小旗官組成的突擊隊,兩百多人。

  每一個人,都曾在鐵林軍院接受過最嚴苛的訓練,是西隴衛精銳中的精銳。

  白日的騎射襲擾戰術建功後,西隴衛也摸清了這支吳越軍的戰鬥力水平。他們疲憊,飢餓,士氣低落,但在絕境之下,也組織了幾次反攻。

  原本按照周振等將領的想法,趁著這股銳氣,一鼓作氣,衝散對方大營,將其徹底擊潰。

  可林川拒絕了。

  「此為攻營,並非野戰。」

  白日議事時,林川說道,「我軍兵力不足,守城為要。每折損一兵一卒,都是損失。吳越軍雖疲,卻仍有上萬之眾,若逼入絕境,其反撲之力不可小覷。更何況,漢人軍隊歷來擅長以長槍陣對付騎兵。我西隴衛的戰馬雖然也有披甲,但畢竟不同於重甲騎兵,貿然沖營,喪失了速度優勢,若是遇到長槍陣,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眼下是要守住當塗城,任何人馬無謂的傷亡都是不能接受的。

  白日裡,騎兵輪番襲擾,既消耗敵軍體力,也在一點點打垮他們的心氣。

  兩千騎兵輪流出動、襲擾、返回休息吃飽喝足、再次出動,雖然頻繁騎射耗費了大量體力,但相比於始終情緒緊繃、饑寒交迫的對手,他們有著絕對的優勢。

  白日的疲憊,在充足的補給和短暫的休息後,早已煙消雲散。

  而吳越軍呢?他們連生火取暖都不敢,更別提一頓熱飯。

  這種對比,才是林川真正想達到的效果。

  他要的,是一場從內到外瓦解敵軍意志的屠殺。

  而夜晚,才是他計劃中的殺手鐧。

  在整個長達數千年的古代,大軍作戰很少有夜戰。

  原因有很多。

  夜盲症是一個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是古代沒有可控光源。除非皓月當空,否則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即便舉著火把,也照不了多遠的距離。而且火把的光亮,反而會將持火者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中,成為活靶子。

  如此條件下,再加上落後的指揮手段,以及缺乏素質的士兵,要想指揮一場可控的夜戰,基本上是痴心妄想。

  黑暗中,友軍難辨,敵我難分,很容易引發混亂,甚至自相殘殺。

  兵卒們在恐懼和未知中,很容易潰散,將指揮官的意圖完全拋諸腦後。

  即便是精銳部隊,也難以避免夜間的恐慌。

  這也是為什麼林川會在鐵林軍院的培訓過程中,反覆強化小隊特種作戰的原因之一。

  他深知,常規軍隊在夜間的劣勢,便是精銳小隊施展的舞台。

  鐵林軍院的學員們,被要求在漆黑的山林中進行無聲滲透,通過特定的信號進行交流。

  此時此刻。

  兩百多精銳沉默著,透過草叢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前方漆黑的營地。

  他們蟄伏在黑暗之中,與草木融為一體,耐心等待著。

  寅時,至暗時刻。

  當塗城方向,密集的馬蹄聲再起。

  二百餘道黑影,如鬼魅般起身,悄然摸向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