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騎射圍營

  趙珩整個人都懵了。

  他想掙扎,可對方的胳膊硬得跟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他想怒斥,可被這麼個姿勢夾著,一張嘴就岔了氣,只剩下「呃……呃……」的憋屈聲音。

  院中瞬間鴉雀無聲。

  一眾文臣的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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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見過蠻橫的武將,但沒見過這麼蠻橫的!

  他們見過膽大的丘八,但沒見過膽子大到敢直接把太子爺給綁了的!

  大棒槌夾著太子,轉身就往馬車的方向走。

  胡大勇中氣十足地吼道:「護駕,護駕!」

  「噗——」

  李若谷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管這叫護駕?

  他看著被夾走的太子,長嘆一聲,趕緊邁開老腿跟了上去。

  「殿下恕罪!非常時期,行非常之舉,胡將軍也是為了殿下的安危著想啊!」

  這位老臣一邊跑,一邊替胡大勇找補,生怕太子爺緩過勁來,當場下令把這幫丘八的腦袋給砍了。

  其餘官員這才如夢初醒,一個個也顧不上體面了,提著官袍下擺追了上去: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胡……胡將軍!怎能如此粗魯……」

  「哎呀!輕點啊!」

  「殿下——莫怪罪!胡將軍也是好意!」

  混亂中,蘇妲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蘇婉卿的手腕。

  「娘娘,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她拉著蘇婉卿就往外跑。

  蘇婉卿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腳步踉蹌。

  手腕上傳來一股溫熱和力量。

  她的目光有些發直,視線下移,落在蘇妲姬拉著她的那隻手上。

  那隻手,溫暖,堅定,正奮力將她從這片混亂中帶離。

  一陣突如其來的酸澀猛地衝上鼻腔,讓她的心口狠狠一揪。

  周遭的喧譁……

  官員們的驚叫……

  士兵們強忍著笑意的古怪表情……

  在這一刻都迅速遠去,化作模糊的背景。

  「若是、若是曉曉還活著……」

  一個聲音在心裡響起。

  「也該這般大了吧?」

  「也會……這麼用力地拉著我跑吧?」

  ……

  隨著當塗被林川突襲攻占。

  吳越王暗中打好的算盤,陡然碎了一地。

  盛州,從一座孤城,變成了與當塗互為依仗的兩隻犄角。

  作為穿越者,林川自然知曉當塗的戰略價值。

  這是扼守盛州上游門戶的要地,長江在此處拐出一道「幾」字彎,江面從寬闊驟然收窄至不足三里,是盛州通往各州的水運咽喉,更是拱衛盛州的西部門戶。

  控制了當塗,就可以西進廬州,東連京口,南控宣州,北望盛州。

  只要當塗在手,就能攥住吳越軍調遣兵力、輸送糧草的半壁水運通道。

  黃昏。

  當塗城外,殘陽如血。

  將最後的光芒,塗抹在屍骸遍野的荒野上。

  這場仗,打得太詭異了。

  出擊的八千吳越軍精銳,連敵人的面都沒看清,就被一千騎兵用一種聞所未聞的騎射戰術衝垮了陣型,死傷過半。

  此刻,殘存的上萬吳越軍,正龜縮在自己還沒建完的大營里,成了瓮中之鱉。

  匆忙立起的柵欄和拒馬,總算能擋住對方的衝鋒。

  這也成了他們唯一的慰藉。

  然而這層屏障,根本擋不住那鋪天蓋地潑灑而來的箭雨。

  「嗖——嗖——嗖——」

  尖銳的破空聲,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

  柵欄上,輜重車上,帥帳的頂上,甚至伙夫架起來的行軍鍋里……

  到處都插滿了箭矢,密密麻麻。

  「他娘的!」

  一個老兵將腦袋死死縮在盾牌後面,聽著箭矢「咄咄咄」釘在周圍木盾上的聲音,牙齒都在打顫。

  「這幫天殺的,他們的箭囊是無底洞嗎?射了一天了!」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士兵,躲在一輛糧車底下,抱著頭小聲嘟囔:

  「王哥,你說……他們會不會就這麼一直射到明天早上?」

  老兵啐了一口唾沫:「閉上你的烏鴉嘴!等他們射完了,就是咱們衝出去剁了他們的狗頭的時候!」

  話雖這麼說,但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反擊?

  怎麼反擊?

  主將李莫言不是沒試過。

  這位吳越大將,半輩子都在馬背上度過,什麼硬仗沒打過。

  就在一個時辰前,他紅著眼,親自組織了三波弓箭手對射。

  可結果呢?

  己方的箭矢稀稀拉拉,還沒飛到一半就落了地。

  人家的騎兵卻總能保持在一個極限距離,箭矢卻又准又狠,一輪齊射,己方就倒下一片。

  幾輪對射下來,戰果寥寥,自己這邊倒又白白折損了上百號弟兄。

  李莫言的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站在帥帳的陰影里,看著外面被箭矢反覆蹂躪的營地,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他做出了身為將帥,眼下唯一正確的決定——

  龜縮防禦!

  耗!

  他就不信,這一千騎兵能有多少箭矢!

  他就不信,這些人的胳膊拉弓不會酸,不會累!

  只要等到他們箭盡力竭,就是大軍反擊,將這群該死的蒼蠅碾成肉泥的時刻!

  想法很美好。

  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第一波騎兵射完了箭囊里的箭,連句場面話都沒有,調轉馬頭,吹著口哨,大搖大擺地返回了當塗城。

  營地里,死寂了片刻後,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微弱歡呼。

  有膽大的士兵從掩體後探出頭,衝著城門的方向狠狠揮了揮拳頭。

  李莫言也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然而,這口氣還沒舒完。

  「吱呀——」

  那令人絕望的城門開啟聲,再次響起。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乾乾淨淨。

  又是一千騎兵!

  精神飽滿,馬匹矯健,箭囊滿滿當當。

  他們沒有立刻開始進攻,而是在營地外不緊不慢地繞著圈,用一種看耍猴般的眼神,欣賞著吳越軍營中那一張張由希望轉為絕望的臉。

  然後,熟悉的「嗖嗖」聲再次響起。

  「我操!」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飽含屈辱和崩潰的怒罵。

  這罵聲,很快就被新一輪的箭雨淹沒。

  如此反覆。

  來一波,射完就走。

  再來一波,繼續折磨。

  就像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吳越軍的鬥志,就在這來來回回的消磨中,被一點點碾碎,蕩然無存。

  終於,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當最後一縷殘陽消失在地平線上,那催命的箭雨也終於停了。

  營地里,一片死寂。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歡呼。

  所有人都像驚弓之鳥,豎著耳朵,等待著那扇該死的城門再次打開。

  一息,兩息……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城門,沒有動靜。

  難道……他們終於收手了?

  李莫言心中剛剛升起一絲僥倖。

  突然!

  「當!當!當!」

  當塗城方向,傳來詭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