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末日瘋狂

  趙瑾握著劍的手劇烈顫抖。

  太子的話、百官的斥罵、甲士的怒視、心底數十年的怨懟,纏成一團亂麻,將他的理智撕扯得支離破碎。

  他退後半步,目光在趙珩泛紅的眼眶與內寢間反覆游移。

  收手?他不甘心!

  弒父?那刻進骨髓的畏懼,又讓他遲遲不敢動。

  可這份猶豫,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泡影。

  那一道道目光,那原本應該對他仰視的目光,像一根根針,扎破了他最後的理智。

  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如血,近乎瘋狂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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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給本王退進內寢!今日便讓他們看看,誰敢攔本王,誰敢奪本王的江山!」

  僅剩的十幾名侍衛早已被瘋狂裹挾,聞言紅著眼,護著趙瑾便往內寢退。

  東宮衛欲要阻攔,被趙珩抬手攔下。

  他望著趙瑾的背影,喃喃道:「別逼孤……別逼孤……」

  內寢的門被重重關上,落了栓。

  殿內只剩趙瑾與十幾名惶恐的侍衛。

  空氣里的藥味混著血腥味,嗆得人喘不過氣。

  趙瑾甩開侍衛的攙扶,踉蹌著走到殿中,看著滿地狼藉,又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明明算好了一切,可為什麼轉眼間,就成了瓮中之鱉?

  「為什麼……」

  他低喃著,「我明明比他趙珩更拼,更想做好,父皇為什麼就是看不見?為什麼這江山,就不能是我的?」

  他猛地扭頭,目光死死鎖在那頂低垂的帳幔上。

  所有的怨懟、不甘、恨意,此刻盡數凝聚在心頭。

  是父皇的偏心,是趙珩的偽善,是這該死的命運,把他逼到了絕路!

  只要殺了父皇……

  只要父皇不在了,這江山便沒了主……

  然後,他便能找個名頭,殺了趙珩,奪下這一切!

  「都是你!都是你的錯!」

  趙瑾嘶吼著,提劍便沖向龍榻。

  積壓數十年的恨意,讓他此刻忘了所有畏懼。

  劍鋒帶著破釜沉舟的狠戾,猛地刺向帳幔!

  「噗——」

  劍尖刺入的瞬間,沒有預想中的皮肉觸感。

  趙瑾一愣,握著劍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開那層帳幔——

  龍榻上空空如也!

  哪有什麼病重的父皇,只有榻上鋪著的錦被被劍鋒挑開。

  正中央擺著一卷明黃綢布。

  那是聖旨的樣式。

  綢布上的墨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最醒目的幾字,幾乎要灼穿他的眼睛:

  「闖宮弒父,罪該萬死……」

  「假的!都是假的!」

  趙瑾目眥欲裂,上前一把拽下那捲黃綢,狠狠摔在地上。

  「咔噠!」

  床榻內側傳來幾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機關被觸動。

  趙瑾心頭一沉,還未反應過來。

  整個身體掀上了半空。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驟然在寢宮內炸開!

  「轟!轟!轟!轟!」

  接連五聲爆炸,震得整座永安宮都在劇烈震顫。

  那十幾名護著趙瑾的侍衛,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巨大的衝擊炸死過去。

  外殿的百官被這突如其來的五雷轟頂驚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在地。

  有人失色高呼:「皇上——!!」

  李若谷朗聲道:「諸位放心!聖上早已被殿下妥善安置在安全之地,毫髮無傷!」

  跪地的百官瞬間懵了。

  眾人面面相覷,驚懼、錯愕,片刻後才有人回過神來,轉向內寢的方向,叩首不止:

  「天譴!此乃天譴!」

  「逆子趙瑾謀逆弒父,觸怒上蒼,故降五雷誅之!」

  「天佑大乾!天佑聖上!」

  「二皇子不敬君父,狼子野心,竟妄圖弒父奪位,上蒼有眼,以五雷懲之,實乃我大乾之幸啊!」

  此起彼伏的高呼里,趙珩站在原地,身軀僵硬。

  他望著內寢方向騰起的煙塵,緊咬著牙關。

  當初林川與他推演計劃時,將所有籌謀和盤托出:

  以火器偽造雷罰假象,震懾朝野;

  提前轉移父皇,避開宮變風險;

  借天意之名收攏禁軍六衛兵權;

  以及阻攔京畿三衛……

  樁樁件件,皆是為了平定謀逆、穩固朝局。

  只有最後這一步,

  是對趙瑾最後的一道考驗:

  若二皇子止於闖宮,未動弒父之心,便留他一命;

  若他執迷不悟,劍指龍榻,那便由上天,來定他的結局。

  方才他苦心勸說,甚至拿皇位來試探。

  沒想到,趙瑾還是選擇了他最不願看到的一步。

  「殿下。」林川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太子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林川身上,那雙泛紅的眸子裡,翻湧著悲慟、無力、決絕。

  他低著聲音,一字一句道:「他是孤的弟弟……是不是……該留他一命?」

  林川搖搖頭:「殿下,二皇子謀逆之心已成定局,縱使今日留他性命,他日也必捲土重來,屆時禍亂的,便是整個大乾江山。唯有這天譴之相,才能徹底震懾朝野,讓所有覬覦皇權者不敢再有半分妄念。為了大乾的安穩,容不得半分仁慈。」

  趙珩沉默下來。

  林川望著他痛苦的表情,心中嘆了口氣。

  他又能怎麼勸呢?

  這就是趙珩身為儲君的宿命。

  以他的性格,必定是想留趙瑾一命的。

  可趙瑾活著,就是最大的威脅。

  良久,趙珩深吸一口氣。

  他轉過身,面向滿殿跪地的百官,朗聲道:

  「諸位臣工,今日之事,諸位都看在眼裡。二皇子趙瑾,心懷謀逆,調兵闖宮,意圖弒父奪位,罪證確鑿。上蒼降五雷誅之,乃是天道昭彰,報應不爽。」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此前依附趙瑾者,凡主動歸降、坦白過錯者,一概赦免;執迷不悟者,以謀逆同黨論處。御衛親軍、東宮衛,即刻清理宮變餘孽,安撫宮內人等。」

  這話一出,李若谷喊道:「殿下仁厚!」

  眾人也紛紛附和:「殿下仁厚!」

  「李若谷,你即刻擬旨,昭告全城:二皇子趙瑾謀逆,已遭天譴,如今朝局已定,凡造謠生事、擾亂民心者,立斬不赦。」

  李若谷連忙叩首:「臣遵旨!」

  趙珩未再看他,也未理會周遭躬身待命的眾人,而是沉默了片刻,緩緩扭過頭,目光再次落在煙塵瀰漫的內寢方向。

  就像一道傷口,橫亘在他心頭。

  「諸位今日辛苦了。」

  他開口道,「都散了吧。孤……想一個人靜靜。」

  百官聞言,齊齊躬身叩首:「臣等告退!」

  腳步聲次第響起,由近及遠,漸漸消散在宮苑的晨光里。

  偌大的永安宮外殿,只餘下趙珩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往後的路……

  不再有手足相伴,

  也不再有年少的溫情。

  只有江山萬里。

  只有,帝王孤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