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好戲上演

  和林川參加過的太州詩會不同。

  秦淮詩會分「初評、複評、終評」三階段。

  初評以應景詩投匣打分,每日選出五篇佳作;

  複評採用對詩形式,圍繞指定主題比拼意境與才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

  終評則要求詩與才藝結合,綜合評定頭彩。

  頭獎不僅有百兩黃金、西域珍寶等豐厚獎賞,更能獲得文人圈的認可,甚至得到京城青樓八大魁首或朝堂官員的關注,不少文人墨客趨之若鶩。

  甚至有貴公子私底下重金求購詩篇,只為在這詩會上,博美人一笑。

  「快看!是凌雲舫!」

  烏篷船里,柳元元指著中間一座畫舫輕聲叫道。

  蘇妲姬坐在她身旁,懷裡抱著個桐木琴匣,輕聲解釋:「那就是詩會的主舫,等會兒咱們登了舫,先投初評的詩稿,若是能進前二十,就能參加複評的對詩了。」

  林川站在船頭,手裡握著支竹笛,用來裝逼。

  他穿了件藏青色的長衫,領口袖口繡著暗紋,比平日的衣著多了幾分儒雅。

  目光落在凌雲舫的甲板上。

  一群錦衣文人正圍著個白面書生談笑。

  那書生手裡搖著把象牙摺扇,時不時抬手指點兩句,模樣頗有些自得。

  「那是宋修遠。」

  蘇妲姬注意到那書生,介紹道,「去年詩會的頭名。」

  林川點點頭,目光從宋修遠身上移開,望向了岸邊的一間茶寮。

  茶寮里燃著燭火,窗紙上映著個白髮長須的老者身影,老者正對著桌案上的紙墨比劃,身旁圍著幾個青衣弟子。

  蘇妲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聲道:「那是揚州來的周淮硯老先生,他是揚州的文章魁首,據說寫的文章曾被皇帝欽點為範文,這次被翰林院特意請來做評判,眼光極挑,尋常的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說話間,烏篷船已經到了凌雲舫的梯旁。

  一個穿灰衣的僕從上前:「幾位是來赴詩會的吧?請登舫,初評的詩箋在艙內的案上,填好後投進左邊的木匣即可。」

  林川踏上甲板,陸沉月、蘇妲姬、柳元元緊隨其後。

  剛上船,絲竹聲忽然弱了半分。

  也不知道誰開的頭,附近的文人,目光竟齊刷刷望了過來。

  自古以來,各地詩會之中的默契之一,便是才子與佳人的糾葛。

  多少人揣著詩稿來,說是為了名聲,更多是盼著在詩會上綻放光彩,從而獲得能與青樓某位佳人共處一夜的機會。

  可眼前這陌生男子,竟帶著三位女子登舫。

  且這三位女子,各個風采卓絕:一位抱著桐木琴匣,身姿如蘭;一位眉眼靈動,容色亮麗;還有一位,黑衣黑裙,冷艷無雙。

  人群瞬間靜了靜,隨即響起細碎的議論。

  「這是誰家的公子?竟帶了三位佳人來,瞧著不像京城望族啊……」

  「那姑娘的琴匣,看著是姑蘇沈氏的手藝,尋常人可買不起!」

  「怕不是哪個富商,想拿佳人湊趣,真當詩會是逛秦樓楚館了?」

  「你是說……這都是青樓女子?」

  議論聲里,一個穿錦袍的公子越說越露骨,湊在友人耳邊低笑:

  「嘖嘖嘖,若是能得那黑衣姑娘一晚,便是死亦無憾……」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啊」地痛嚎一聲,抬手緊緊捂著嘴,指縫裡滲出鮮血。

  眾人被這突發狀況嚇了一跳,趕緊圍過去。

  只見他攤開的手心裡,赫然躺著一顆帶血的牙齒,還有顆棗核。

  顯然是剛被棗核崩掉了牙。

  「陳兄這是怎麼了?吃棗干把牙咯掉了?」有人驚問道。

  那陳姓公子疼得說不出話,只嗚嗚搖頭,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他的友人趕緊扶著他,對僕從急聲道:「快!叫船,去找大夫!!」

  一行人匆匆下船。

  蘇妲姬和柳元元對視一眼,不明所以。

  林川卻不動聲色地瞥了眼身旁的陸沉月,見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便瞭然於心。

  方才那陳公子的穢語,他聽得真切。

  挨這一下,純屬活該。

  人群中,宋修遠收了摺扇,目光在蘇妲姬臉上轉了幾圈。

  對身邊隨從遞了個眼神。

  ……

  ……

  正月初一,是詩會的第一天。

  凌雲舫的艙內已擺好詩箋與墨汁,可圍在案前的文人大多只是淺蘸墨汁,或低頭摩挲詩箋,沒幾人真的動筆。

  畢竟詩會要連辦十五日。

  初日登台的多是試探虛實,誰也不願先亮出底牌。

  都想先看看旁人的詩作,摸清今年詩會的水準高低,再決定後續如何發力。

  林川倒是無所謂。

  他跟著僕從取了詩箋,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指尖捏著筆桿,目光掃過艙外。

  見陸沉月正趴在欄杆上,指著遠處河面上的荷花燈笑。

  笑聲飄進來,他嘴角彎了彎。

  什麼詩會水準,什麼名次高低,於他而言本就無關緊要。

  畢竟此行來盛州,本就沒打算長留,能不能待到正月十五還是未知數。

  眼下最要緊的,不過是讓陸沉月開心。

  她既盼著看詩會熱鬧,那自己便寫幾首詩,陪她把這雅集逛盡興便是。

  念頭落定,林川不再猶豫。

  筆尖蘸滿墨汁,落在詩箋上時沒有半分停頓。

  不過片刻,三張詩箋便已寫滿。

  兩首是他結合秦淮夜景琢磨出的原創,還有一首,是上輩子爛熟於心的《青玉案・元夕》,只稍作改動,將「東風夜放花千樹」的盛景,與眼前秦淮的燈影貼合。

  詩剛寫完,墨跡還泛著水光,蘇妲姬便抱著琴匣走了過來。

  她本是想問問林川需不需要琴音助興,見詩箋攤在桌上,便順手拿起最上面一張,輕聲念了起來。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畫舫凌波燈影渡……」

  越念,她的聲音越輕。

  到最後全然沒了聲響,只捧著詩箋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呆滯住了。

  林川抬眼瞥見她這副模樣,心裡早有預料,忍不住悠悠嘆了口氣。

  得,這下蘇姑娘的傾慕,怕是又要多上幾分了。

  他太清楚那句「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分量了。

  這般字句,便是在他上輩子那個詩詞璀璨的時代,也是舉世無雙。

  心裡有種惡作劇般的感覺。

  這第一天他就把王炸給亮出來。

  詩會還剩下十四天……

  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