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二爺的心思

  林川簡單交代幾句,便帶陸沉月離開後門,沿路往秦淮河方向行去。

  雖然有三夫人在,可胡大勇還是不放心,帶著三五人跟在後頭,遠遠護衛著。

  說起之前斥巨資買的那棟樓,用來給蘇妲姬做汀蘭閣的生意,可事情都是商會的人一路操辦下來,林川既沒經手,更沒過問,只知道實在秦淮河畔最好的位置,可具體在哪裡,卻是不知。

  林川牽著陸沉月的手,沿著街邊的燈籠往秦淮河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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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關的夜風雖冷,可街上的熱鬧卻擋不住。

  賣糖畫的小販在街角支著攤子,熬得金黃的糖漿在石板上畫出栩栩如生的兔子;挑著擔子的餛飩郎敲著梆子,「篤篤」的聲響在巷子裡迴蕩;還有孩童舉著走馬燈,在大人身邊蹦蹦跳跳,笑聲裹著燈籠的暖光,灑得滿街都是。

  陸沉月看得新奇,一會兒指著糖畫驚呼,一會兒湊到餛飩擔前探頭,林川耐著性子陪她慢慢走,想起那棟買來給蘇妲姬做汀蘭閣生意的樓,心裡犯著嘀咕:

  當初商會說是在秦淮河畔最好的位置,可自己連具體門牌號都沒問,秦淮河這麼大,等會兒上哪去找?

  兩人走了約莫兩刻鐘,前方傳來更密集的人聲,混著絲竹與戲曲的調子。

  就連風裡,都隱約飄散著脂粉與酒香。

  林川抬頭望去,不由得愣在原地。

  眼前,便是秦淮河了。

  岸邊,已經被人群擠得水泄不通。

  酒樓的窗戶全敞開著,食客們探著頭往河裡看,高聲談笑著;青樓門口掛著的彩綢被燈籠照得發亮,穿著華服的公子哥兒們三三兩兩地往裡走,身邊跟著提燈籠的僕從;還有小販推著車穿梭在人群里,叫賣著各色小吃,吆喝聲此起彼伏。

  河面上,數十艘畫舫首尾相連,每艘畫舫都掛滿了燈籠。

  紅的、粉的、黃的,有的是圓燈籠,有的是雕花木燈籠,還有的是綴著流蘇的宮燈,燈光映在水裡,漾開一片細碎的金波,把整條河都染成了暖紅色。

  畫舫里傳出女子的歌聲,軟糯婉轉,混著琵琶與笛子的聲響,順著夜風飄過來。

  偶爾有畫舫從近處緩緩划過。

  船槳攪碎水面的燈影,驚起幾隻棲息在岸邊樹上的夜鳥,撲棱著翅膀飛向夜空。

  而最惹眼的,當屬河中央那艘最大的畫舫,船身上雕著精緻的龍鳳圖案,燈籠掛了足足三層,像座移動的宮殿,有女子咯咯笑著,將花瓣從船上撒下來,落在水面上。

  「我的天!」

  陸沉月看得眼睛都直了,「這也太熱鬧了吧!」

  林川也瞠目結舌。

  他在後世見過不少古城夜景,可沒有一處像此刻的秦淮河這般,既有水鄉的溫婉,又有都城的繁華,燈籠的暖光、河水的柔波、人聲的喧囂、絲竹的婉轉,揉在一起,就像一幅活過來的《清明上河圖》夜景。

  ……

  那艘最大的畫舫上。

  三樓,僅一張梨花木圓桌擺在窗邊,桌上放著一壺剛溫好的女兒紅。

  玉杯斟得滿溢,酒液卻紋絲未動。

  桌後只坐著一位華貴公子,一身月白錦袍,領口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腰間繫著玉帶,掛著一枚成色極佳的玉佩,舉手投足間都透著矜貴。

  明明是一副能讓秦淮河女子傾心的模樣,此刻卻皺著眉,眼神里滿是揮之不去的乏味。

  雅間中央,七位舞妓正穿著水綠羅裙載歌載舞。

  她們是秦淮河頂有名的「七艷」,往日裡一場舞能引得權貴爭擲千金,今日卻被人重金請到這畫舫,只專服侍眼前這位公子。

  請她們來的管事早放了話:「若是能讓二爺露個笑,賞銀千兩。」

  千兩銀子夠尋常人家過好幾輩子,舞姬們哪敢怠慢?

  舞步輕盈,羅裙旋轉,歌聲軟糯婉轉,混著琵琶的調子,連眉眼間的媚態都練得恰到好處,一個個卯足了勁討喜。

  可這位二爺只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二爺,是這支舞不合心意?」

  為首的舞姬見他神色冷淡,連忙停下舞步,提著羅裙小步湊上前。

  公子終於抬了抬眼,目光掃過她身後垂手站著的舞妓們:「一身的脂粉味,聞著就膩人。」他頓了頓,揮手道,「都給本王滾下去。」

  「是……是……」

  舞姬們瞬間臉色煞白,低著頭快步退出雅間。

  雅間門還沒關嚴,外面一個面白無須的傢伙就快步跑了進來,湊到公子身邊低聲道:「二爺,奴才在東城尋著個會彈箜篌的女子,模樣生得極俊,眉眼還清秀,不像這秦淮河的女子那般俗,要不要……給您帶過來?」

  這說話的嗓音,竟是個太監!

  他輕聲說完,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往日裡尋來的女子若不合心意,二爺雖不會遷怒,卻也會好幾天沒個好臉色。

  公子抬起頭,目光直直盯著他,沒說話。

  那眼神,看得太監後背瞬間冒了汗。

  半晌,公子才緩緩開口:「我說李來福……」

  「二爺您吩咐!奴才聽著呢!」李來福連忙應聲。

  「你是不是那話兒沒了,所以不知道什麼樣的姑娘,最讓人喜歡?」

  公子的語氣平淡,像巴掌似的打在李來福臉上。

  李來福臉上的汗更多了,連忙訕笑道:「二爺,奴才……奴才確實不知姑娘家的喜好,這不是怕您悶得慌,想給您尋點樂子嘛……」

  公子冷哼一聲,不說話。

  這位被稱作「二爺」的公子,正是當今二皇子趙瑾。

  他極好女色。

  平日在宮裡,女子見得多了,一個個說話要守規矩,做事要講分寸,連笑都不敢放開,玩著沒有半分盡興。

  父皇在位時,他還收斂著些。

  如今父皇病重管不了他,本以為能尋些新鮮,可秦淮河的青樓女子又太俗,眼裡只盯著身份與銀子,說話句句帶奉承,髒得讓人倒胃口……

  前幾日侍衛偷偷綁了幾個民間良家女子,本以為能有幾分不一樣,結果要麼哭哭啼啼尋死覓活,要麼嚇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新鮮勁沒三分鐘就沒了,反倒添了一肚子煩。

  李來福站在一旁,見他沒再說話,也不敢多嘴。

  二皇子的心思,比宮裡的規矩還難猜,想討他歡心,可真不容易。

  「把那女子帶過來吧。」趙瑾擺擺手。

  「是!」李來福心頭一喜,「奴才這就去安排!」

  他躬著身子,匆匆離開雅間。

  趙瑾望著他消失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伸手端起桌上的玉杯。

  酒液還帶著溫意,卻沒了先前的興致。

  他仰頭一飲而盡,目光轉向窗外。

  岸上人影綽綽,秦淮河的繁華盛景在燈影里流轉。

  他冷笑起來。

  用不了多久,這滿河的熱鬧,這整座盛州城,乃至天下的權柄……

  都將是他趙瑾的囊中物。

  笑意剛漫到眼底,他的目光突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