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韃子讀過書?

  韃子騎兵退了。

  退到村後的人們開始返回來,打掃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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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兵、輔兵、柳樹村的村民……

  還活著的、能站著的,幾乎都出來了。

  有人歡呼了起來,但沒有引發太多的響應,又沉寂了下去。

  剛剛經歷的場面,太過於慘烈。

  以至於大部分沒經歷過戰場廝殺的人們,現在還沒回過神來。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有些令人作嘔。

  血腥味,混著血肉燒焦的臭味。

  有人身子頓了頓,終於忍不住彎下腰。

  「嘔——」

  陡然的嘔吐聲,在黑夜中有些刺耳。

  是個年輕的輔兵。

  他跪在地上,胃裡的酸水混著膽汁一股腦吐了出來。

  這聲音,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

  接二連三的嘔吐聲在黑暗中響起。

  林川拄著長刀,拍了拍輔兵的腦袋。

  胡大勇來到身邊,兩人對視了一眼,終於長嘆了口氣。

  「大人,咱們贏了。」胡大勇咧開嘴,笑了起來。

  「嗯。」林川點點頭。

  不管怎樣,韃子退了,就是個值得驕傲的事情。

  風雷炮已經快把存儲的火藥用光了。

  按照林川的計劃,火藥用完就全部後退。

  等韃子追進村,所有人就已經往鐵林堡的方向撤了。

  半途還有兩道石頭雷陣,一定會讓韃子投鼠忌器,不敢窮追猛打。

  只是沒想到,韃子這麼輕易就放棄了進攻。

  對方的千夫長很理智。

  敵我雙方實力對比未知,又有恐怖的火器。

  貿然往裡堆填人頭是莽漢所為。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選擇退卻,是最恰當的決斷。

  「大人!」

  南宮珏踉蹌著走來,臉色蒼白,顯然剛剛經歷過劇烈的嘔吐。

  「戰況已經統計完畢……我軍新兵陣亡三十二人,重傷五人,輕傷十八人……輔兵陣亡十二人,傷七人,有三個……是被火炮炸膛……」

  聽到這個數字,林川眉頭皺了皺。

  南宮珏喉結滾動:「韃子遺屍一百四十三具,角弓五十九把,彎刀一百五十二把……」

  他強忍著再度襲來的嘔吐感,聲音越來越低。

  「南宮先生,辛苦了。」林川輕聲道。

  「大人辛苦。」

  南宮珏正了正衣冠,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他帶著妻女一路逃難至此。

  沿途所見,儘是倒斃路旁的屍骸。

  餓殍遍野,哀鴻滿地。

  這滿目瘡痍的人間煉獄,與書中描繪的太平盛世判若雲泥。

  身為讀書人,他也曾意氣風發,揮毫寫下《西北邊防策》。

  可謂是字字泣血,句句錐心。

  只盼能為朝廷分憂,為蒼生立命。

  可這一路走來,耳邊充斥的儘是大乾節節敗退的噩耗。

  昔日的豪情壯志,原本已恍若隔世。

  誰知這小小的鐵林堡,竟給了他一個驚喜。

  林川點點頭。

  目光落在韃子退卻的方向。

  傷亡數字比預想的要少。

  我方傷亡七十四人,韃子陣亡一百四十三。

  如果按照兵部的標準,已經算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大勝。

  這還是建立在新兵戰力未成的前提下。

  由此可見,裝備的代差,在某種程度上,是完全可以改變戰局的!

  「去把趙叔叫過來!」

  沒多久,趙鐵匠跌跌撞撞來到面前。

  「趙叔!」林川看著趙鐵匠臉上的血污,目光一凝,「你受傷了?」

  「啊?」

  趙鐵匠茫然抹了把臉,看著掌心血污,自己也愣住了。

  「不是我的,剛才……幫忙抬傷員了。」

  林川微微皺眉:「往後戰事,你不能再上場了。」

  「大人,老漢我能扛得動!」趙鐵匠急切說道。

  「趙叔,你留在堡里,用處更大!」

  林川打斷他,聲音沉了下來,

  「你若是有個好歹,誰來幫我研製新炮?」

  趙鐵匠怔了怔,眼中泛起水光。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今天的炮,打的很不錯。」

  「炸、炸膛了一門……」

  老鐵匠紅了眼眶,「死了三人……都是後生……」

  「難免的,總好過被韃子殺……」

  林川勸慰道,「我有些改進的念頭,和你說說……」

  老實說,今天這一戰,冒了很大的風險。

  雖然結果是好的,但很多問題也暴露了出來。

  首要的問題,是風雷炮的射程,必須要提升。

  目前一百多步的射程,與韃子輕箭拋射的極限距離,相差無幾。

  若是換成韃子的神臂手,他們可是能在二百步外取人性命的精銳射手。

  那個距離,已經是風雷炮的射程外了。

  如果要提升射程,就意味著要裝入更多的發射藥量。

  而現在的制炮方法,承受不住更大的爆炸力。

  這也是林川為什麼要改進燒鐵爐的原因。

  第二個問題,則是炮手的培訓。

  今天的幾十門風雷炮,射出的炸藥包,有不少偏離了方向。

  有的甚至偏出去三十多步。

  原因就是對炮筒的角度、射程的把控不夠。

  要發揮風雷炮的真正威力,就必須先教會他們最基本的算術。

  至少要懂得如何用準星測算仰角,用標尺判斷距離。

  而這又牽扯到更根本的問題:

  他們中絕大部分,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

  夜更深了。

  硝煙散盡,火把還在緩慢移動著。

  林川和趙鐵匠聊完,轉頭望見南宮珏。

  「南宮先生!有件事需先生相助……」

  「大人但說無妨。」

  「我想在鐵林堡成立識字班……」

  「識字班?」

  南宮珏一愣,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林川輕咳一聲:「或許該稱學塾更為妥當。」

  「哦……」南宮珏困惑道,「大人是要教孩童啟蒙?」

  「不止孩童,青壯也要教。」

  林川想了想,「先識字,再學些格物、算學……最好還能講講時局大勢。」

  南宮珏瞳孔微縮。

  四書五經、聖賢之道,才是正經學問。

  這格物……有何可學?

  「南宮先生是不是困惑,為何不讀聖賢書?」

  林川仿佛看穿了他的內心,笑問道。

  南宮珏躬身:「還請大人為屬下解惑。」

  月光下,林川的目光帶著幾分瞭然。

  他笑了笑,問道:

  「南宮先生覺得,讀聖賢書有何用?」

  南宮珏從容回答:「大人,讀聖賢書,能教人明理,能治國安邦。」

  林川點了點頭,又問:「能不能殺韃子?」

  南宮珏一時語塞。

  林川從地上撿起一支韃子的箭:

  「先生請看這支箭,可否用』格物致知'來解?」

  南宮珏猶豫道:「『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自然可解……」

  林川微微一笑:「那韃子造此箭時,可曾讀過半句聖賢書?」

  南宮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