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皇家往事

  「王爺息怒!」

  見吳越王動了真怒,徐文彥連忙勸道,「二皇子雖行事張揚,卻也未必真有反心,或許只是被身邊人蠱惑了……您消消氣,咱們還得從長計議啊!」

  「有沒有反心,你心裡不比我清楚?」

  吳越王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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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文彥身子一僵,不敢再勸。

  「唉!」吳越王一聲嘆息。

  那嘆息里裹著太多無奈。

  壓了二十多年的心事,在這一刻終於泄露出幾分。

  他抬眼望向廳外的夜色,恍惚間,讓他想起了當年剛赴任的模樣。

  「本王為皇兄鎮守這京畿外圍的江南六州,算下來……已有二十三年了。」

  吳越王聲音低了下來,「那時大乾雖不算鼎盛,卻也國泰民安,各地商戶日夜開張,百姓們能吃飽穿暖,可這些年,你看看……邊境戰事不停,朝堂上又黨爭不斷,這江山,是肉眼可見地衰落下去了。」

  他頓了頓,又長嘆口氣:「皇兄乃是一朝天子,心裡雖有萬千丘壑,想重振朝綱,可架不住無從下手,朝中又多是趨炎附勢之輩。本王又是手握兵權的藩王,不敢多言。多說一句,便是『藩王干政』的罪名,傳出去不僅會惹來非議,還會讓皇兄難做。這些年,本王也只能守著江南這一畝三分地,儘量讓治下百姓少受些苦,其他的,也只能眼睜睜看著。」

  堂下眾人靜靜聽著,沒人敢插話。

  此刻的吳越王,褪去了藩王的威嚴,倒像個憂心國事的老者。

  吳越王的目光落在徐文彥身上:「太子和二皇子,本王自小便看著他們長大。那時候他們還在御花園裡追著蝴蝶跑,太子總護著弟弟,二皇子卻總愛搶太子的玩意兒,兄弟倆吵吵鬧鬧,倒也熱鬧。」

  像是想起了往昔的溫馨畫面,他笑了笑。

  可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只是隨著年歲漸長,兄弟倆的性情也越來越不一樣。太子沉穩,做事總想著周全,哪怕受了委屈也不願與人爭執,朝堂上的大臣們都說他『仁厚』;可二皇子卻相反,性子急,又好強,品性還……唉,連跟宮裡的侍衛下棋,輸了都要杖刑。」

  吳越王搖搖頭,「皇兄說,太子心有乾坤,能看清利弊,也懂體恤百姓,是個能守江山的人,可就是少了些帝王該有的霸氣。遇到棘手的事,總想著『以和為貴』,容易被人拿捏。至於二皇子……二皇子有衝勁,做事果斷,卻太急躁,又容易被權勢迷了眼,眼裡只有『輸贏』,沒有『百姓』。皇兄屢次跟本王感嘆,若是太子能多些霸氣,二皇子能多些沉穩,兄弟倆相輔相成,這大乾的未來才有指望。可如今……」

  說到這裡,吳越王停了下來。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沒了之前的綿柔,只剩滿口的苦澀。

  他看著杯中的酒影,喃喃道:「皇兄當年的擔心,終究還是成了真。二皇子為了爭儲,連『君臣』『兄弟』的名分都拋了,竟還勾結東平軍……這一步,真是錯得離譜啊!」

  徐文彥聽得心頭髮酸,不知該如何安慰。

  吳越王說的這些,他在東宮也都知道。

  太子深夜在書房批閱奏摺,對著朝堂局勢唉聲嘆氣;二皇子在宮外拉攏大臣,明里暗裡給東宮使絆子;甚至聽說連各宮裡的太監宮女,都有人開始看風向說話。

  可他如今只是個詹事,人微言輕,除了默默輔佐太子,什麼也做不了。

  吳越王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上位者的波瀾不驚。

  他望向林川:「林川,你膽大心細,本王問你,這盤關乎大乾江山的棋,你打算如何下?」

  林川抱拳道:「王爺,事關皇儲正統,乃是國之根本,末將只是一介武將,不敢妄言朝堂之事。末將此番率軍南下,便是聽候太子殿下調遣。至於如何布局、如何應對,自有殿下與王爺定奪,其他的,末將管不了,也不敢管。」

  「你若真這麼想,本王便瞧不起你了!」

  吳越王聲音陡然轉厲,「你的通透去哪了?本王剛夸完你有膽識、能成大事,你就跟本王來這套虛的?說實話!」

  「王爺,末將說的是實話。」

  林川不動聲色,繼續道,「末將的職責是領兵打仗,守護疆土,而非參與皇儲之爭。只要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只要是為了大乾百姓,末將便是赴湯蹈火,也絕無二話。可若讓末將對朝堂布局指手畫腳,便是越權,末將不敢。」

  「他媽的,滴水不露!」

  吳越王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忍不住罵了句粗話,「本王剛還覺得你比鎮北王實在,結果你這小子,比誰都會打太極!剛夸完你有勇有謀,你就這般跟本王繞圈子,是怕本王給你下套?」

  一旁的徐文彥見氣氛有些僵,連忙拱手笑道:「王爺息怒!林將軍並非有意繞圈子,他行事本就果決坦蕩,方才所言,也並非虛假。皇儲之事關係重大,林將軍身為外將,確實不便置喙,這是他的本分。但要說如何幫太子殿下扭轉如今的頹勢,林將軍心裡早有謀劃,甚至已經開始著手布局,數計並行,絕非毫無準備。」

  「哦?」吳越王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他有什麼謀劃?說來聽聽。」

  徐文彥當即將林川針對豫章軍、亭山軍,以及如何牽制二皇子的合縱連橫之策,仔細說了一遍。

  吳越王聽著,眉頭越皺越緊,目光卻越來越亮。

  聽完整個計劃,他沉默半晌,才開口道:

  「林川,你倒是給本王說說,這豫章軍、荊襄軍、還有亭山軍……牽扯的勢力盤根錯節,本王是越聽越心驚肉跳!你這謀劃的確了得,可你一個小小的指揮使,手裡就這麼點兵力,如何能左右得了這些勢力?」

  「王爺容稟!」

  林川抱拳道,「末將這些籌謀,無論是挑動豫章軍的顧慮,還是拿捏亭山軍的軟肋,或是牽制二皇子的手腳,說到底都是針對各方的湯藥!可若要這湯藥的藥效起來,還需要一劑藥引子!」

  吳越王心中好奇更甚:「哦?說來聽聽,什麼藥引子?」

  林川抬起頭,目光恰好與吳越王對上:

  「這藥引子,便是王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