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瀰漫。
林川勒住韁繩,望見那抹白色身影時,不由得愣了愣。
阿茹公主佇立在坡上,白袍獵獵,白馬溫順,像是雪原里的一幅畫。
林川身後的眾將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個默契地撥轉馬頭,紛紛找起了由頭:
「我去看看後隊的糧草有沒有出問題!」
「我去吩咐弟兄們別掉隊!」
「哎,這風雪天,有點鬧肚子!」
「我也是,要不要一起?」
「再加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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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咕咕,一群糙漢子便呼啦啦往後退去。
林川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幫傢伙,一到這個時候,心思比誰都活絡。
他還沒來得及催馬上前,胯下的風雷認出了坡上的白馬,興奮地打了個響鼻。
不等林川發令,便猛地加速,朝著那道白色身影衝去。
「哎,你這傢伙!」
林川低喝一聲,手上並未拉韁繩阻攔。
風雷通人性得很,想來也是記掛著老相識。
馬蹄踏碎積雪,噔噔噔衝上了矮坡。
林川目光落在阿茹身上,眉頭瞬間蹙起:「胡鬧!這麼冷的天,穿這麼單薄,侍衛幹什麼去了?」
阿茹身上的白袍雖好看,卻終究單薄,在這數九寒天裡,根本抵擋不住刺骨的風雪。
林川二話不說,解下自己身上厚重的披風,披在了阿茹肩上。
「阿茹惦記大人。」
阿茹抬眼望著他,臉頰泛起潮紅。
「你這丫頭!」
林川指尖觸到她的臉頰,猛地一頓!
「阿茹惦記大人呢!」
阿茹又輕聲說了一遍。
不對,這不是害羞的潮紅,是發燒了!
林川心頭一緊,正要開口詢問,阿茹渾身一松,整個人便軟塌塌地朝著一側倒去。
林川反應極快,伸手一把將她穩穩抄住。
懷中的人兒輕飄飄的,身體卻有些燙,顯然是在雪地里凍了太久,發起了高熱。
「風雷!」林川低喝一聲,腳跟輕輕一磕馬腹。
風雷立刻會意,嘶鳴一聲,朝雷霆灣基地奔去。
阿茹的白馬也極有靈性,一路小跑,緊緊跟在身後。
此刻,雷霆灣的城門上,守衛早已認出了風雷的身影,頓時高聲喊了起來:
「是雷霆使大人回來了!大人回來了——!」
「大人回來了?」
「雷霆使大人回來了!!」
正在忙碌的血狼部族人,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朝著大門方向涌去。
「誰是雷霆使大人?」
幾個漢人面面相覷。
有人從旁邊經過,大喊一聲:「就是咱們將軍啊!」
「哎呀,將軍來這兒啦?」
漢人們轟然一聲,個個興奮起來,跟著朝大門跑去。
兩匹馬一前一後衝進基地。
眾人看清林川懷中抱著的人,人群突然安靜了一瞬。
「快看!大人抱著咱們首領呢!」
「哎呀,可算等到這一天了!」
「首領對大人的心思,咱們都看在眼裡,這下可算有眉目了!」
「大人這是要娶四夫人了吧?」
「可不是嘛,大人救了血狼部,首領以身相許,多般配!」
「還不是當初大人把阿茹公主抓了去……」
「哎你會不會說話!」
「小點聲……」
議論聲此起彼伏,林川卻無暇顧及。
他抱著阿茹,催著風雷快步穿過人群,口中高喊:「快!把醫官叫來!」
直到這時,圍觀的眾人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林川的神色焦急,懷中阿茹公主雙目緊閉。
分明是出了狀況!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大家紛紛讓開道路,有人轉身就往醫館跑。
王帳外,幾名血狼衛見林川抱著阿茹縱馬而來,快步迎上前。
兩名侍女聽到動靜,也捧著暖爐跑了出來。
林川抱著阿茹翻身下馬,目光掃過侍女,沉聲喝道:「你們是怎麼當差的?明知外面風雪刺骨,為何不給公主披件厚大氅?」
那兩名侍女是阿茹的貼身伺候之人,平日裡見林川皆是溫和沉穩,從未見過他如此嚴厲的模樣,嚇得「噗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
「大人饒命!奴婢……奴婢給公主備了厚氅,可公主說身子發熱,嫌厚重,硬是讓奴婢拿了回來,也不讓奴婢留在身旁,奴婢們不敢違逆啊!」
「胡鬧!」林川咬牙低斥一聲,也顧不得再問責,抱著阿茹大步邁進王帳。
帳內與外界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氈毯,燃著一盆炭火,暖意十足。
林川小心地將阿茹放在軟榻上,手指再次探向她的額頭。
熱度絲毫未減,反而似有攀升之勢。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大人!醫官到了!」
「趕緊進來!」
帳簾被掀開,兩名醫官匆忙走了進來。
前頭是一位鬚髮花白的漢人大夫,身著青色長衫,背著藥箱,是鐵林谷派駐過來的醫者;後頭跟著一位身著獸皮長袍的血狼部巫醫,手中握著一串獸骨念珠,背上還挎著一個裝滿草藥的皮囊。
兩人進門後不敢耽擱,立刻上前躬身行禮。
漢人大夫抬眼瞥見軟榻上昏迷的阿茹,神色一凜,快步走到榻邊,從藥箱中取出脈枕,示意林川讓開些許。巫醫則在一旁坐下,閉上雙眼,口中低聲念著晦澀的禱文,神情肅穆。
兩名醫官分別按各自習慣診斷片刻,對視一眼。
「怎麼樣?」林川問道。
巫醫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說道:「大人,公主是被外頭的風雪之祟纏上了!寒氣鑽進了骨頭縫,又心裡裝著事,心神不寧,才被祟物鑽了空子,燒得暈了過去。」
漢人大夫聞言,點頭附和:「大人,巫醫所言不差。按漢醫的說法,公主這是外感風寒,內有鬱熱交織。寒邪侵體,鬱氣化熱,才導致高熱昏迷。若拖延下去,恐累及肺腑,需儘快退熱散寒。」
「那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治!」林川催促道。
「大人不用擔心!先祖會庇佑公主!」
巫醫說著,從皮囊中取出幾株乾枯的紫色草藥。
又拿出一塊打磨光滑的黑石,走到炭火邊,將草藥放在炭上燻烤。
瞬間,一股辛辣中帶著清香的煙氣瀰漫開來。
巫醫手持黑石,在阿茹的額頭輕輕摩挲,口中念念有詞。
皆是草原語的祈福之語,大意是「請先祖驅散風雪之祟,護佑部落首領平安」。
漢人大夫從藥箱中取出銀針、草藥,解釋道:「老夫先給公主施針退熱,再開一劑湯藥調理。針藥配合,方能儘快驅散寒邪、平復鬱熱。」
他手持銀針,在阿茹的合谷、曲池、大椎等穴位精準刺入,手法嫻熟利落。
隨著銀針捻轉,阿茹的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侍女們早已端來熱水、備好乾淨的帕子,在一旁小心伺候著,不敢再有絲毫懈怠。
忙活了一段時間後。
帳內只剩下林川和阿茹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