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了,都紛紛低下頭,嘆了口氣。
是啊,靈州地處塞上,說是大乾的疆域,可早就成了三不管的地方。
對岸的興州被党項人占了十幾年,朝廷那邊連個響兒都沒有。
程家在靈州作威作福,苛捐雜稅壓得百姓喘不過氣,也沒見朝廷來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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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所謂的朝廷……
對他們來說,遠得像天上的雲,看不見,摸不著。
「你們知道現在的年號是什麼嗎?」羅千帆又問道。
船工們你看我,我看你,紛紛搖頭。
跑船的人,日子都耗在風浪里,誰有心思去記遠在京城的年號?
「那你們知道現在的皇帝姓什麼嗎?」羅千帆又拋出一個問題。
這話一問,眾人更是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年輕船工試探著問道:「幫主,您……您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
羅千帆咧嘴一笑,隨即又收起笑容,憤懣罵道,「他媽的,朝廷姓什麼、皇帝是誰,老子都不知道,這地方天高皇帝遠的,你們瞎擔心個屁!」
他拍了拍身邊一名船工的肩膀:「弟兄們,咱們跑了一輩子黃河,圖的是什麼?不就是能安穩掙口飯吃,讓老婆孩子不受罪嗎?那些虛頭八腦的,能給你們帶來這些?」
是啊……
不少人點點頭。
「以前咱們跑船,怕党項人搶,怕程家軍的人刁難,也擔心遇到不長腦子的河匪劫,哪次不是提心弔膽?
羅千帆的聲音漸漸提高,「可跟著林大人這一路,你們看,有人刁難咱們嗎?有人讓咱們白幹活嗎?靈州城裡,林大人讓商戶公平交易,讓百姓安居樂業,這比什麼都強!」
他把手一抬:「別的不說,就說林大人答應咱們的,等打通了河西商路,就在靈州碼頭附近給咱們蓋房子,讓咱們帶著家眷住進去,不用再跟著船漂泊。還說要給咱們定規矩、發餉銀,往後跑船,咱們就是水軍,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負。這樣的好事,你們上哪兒找去?!」
這話戳中了船工們的心。
常年在黃河上漂泊,誰不想有個安穩的家?
誰不想讓孩子能在陸地上紮根,不用跟著自己風裡來雨里去?
林大人承諾的這些,正是他們這輩子最盼著的東西。
「幫主說得對!」
先前那個猶豫的老船工抬起頭,「朝廷不管咱們,程家軍坑咱們,党項人害咱們,只有林大人是真的為咱們著想。」
「是啊!」另一名船工接話道,「闖青銅峽的時候,戰兵們跟咱們一起拉縴,一起拼命,沒把咱們當外人。這樣的弟兄,值得交!」
「管他什麼朝廷不朝廷的,誰對咱們好,咱們就跟著誰干!」
年輕船工的熱血被點燃了,「林大人要建水軍,我第一個報名!往後在黃河上,咱們也有自己的隊伍,看誰還敢欺負咱們船工!」
「我也報名!」
「算我一個!」
「跟著林大人,總比跟著那些當官的強!」
「對!幫主這麼多年也沒坑過咱們!聽幫主的!」
「聽幫主的!」
船工們的情緒徹底被調動起來。
羅千帆看著弟兄們的樣子,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些跟著自己跑了大半輩子黃河的弟兄,是真的願意跟著林大人幹了。
「好!」羅千帆重重一拍大腿,「既然弟兄們都願意,等拿下石門關,我就去跟林大人回話!咱們河西船工,往後就是林大人麾下的水軍,在黃河上護商路,活出個人樣來!」
「好!」船工們齊聲應和。
不遠處,林川正和眾將吃飯。
聽到船幫那邊的動靜,幾人相視一笑。
「恭喜大人,又得一隊人馬!」獨眼龍低聲道。
「不對不對,是人船!」周虎笑道。
「哈哈哈哈……」眾人都笑起來。
林川點點頭,目光望向船幫那邊:「人心都是相互的。咱們待他們以誠,他們自然願意跟咱們並肩作戰。這黃河上的水軍,算是真正有了根基。」
他轉頭對二狗道:「明日攻打石門關,讓船工們留在這裡看守船隻,順便協助咱們警戒。等戰事結束,就兌現承諾,讓他們把家眷接到靈州,蓋房子、定章程,讓他們安下心來。」
「是!大人!」二狗應聲道。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幾道急促的哨音。
二狗站起身,臉色一喜:「大人,斥候回來了!」
沒多久,馬蹄聲由遠及近。
夜色中,幾匹快馬從西面疾馳而來。
為首的斥候隊長陳三翻身下馬,快步跑到林川面前,單膝跪地:「大人!屬下已探明石門關虛實,特來復命!」
「起來說話!」
林川吩咐道,「老虎,去拿點熱食給弟兄們。老三,你慢慢講,把探查到的都細說一遍,不要遺漏。」
「哎!」陳三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張手繪的羊皮地圖,「大人,石門關如今已不是單純的營寨,李遵乞把它擴建成了一座小城鎮!原有關隘基礎上,築了兩丈高的土城牆,牆外挖了丈余深的壕溝,溝底布滿尖刺,城牆上設了箭樓和瞭望塔,防守十分嚴密。城內住著上萬党項家眷,還有數千名被抓來的漢人奴隸,負責放牧、耕種和修建工事。」
林川點點頭。
對這個消息,他沒有絲毫意外。
一個長期駐紮石門關得勢力,手下又有數千兵馬,沒有一個固定的營地和上萬家眷,如何支撐?
只是沒想到,裡面竟然還有數千漢人奴隸。
「李遵乞的六千兵馬,主力在城北中軍大營。五千步跋軍分散在城牆內外,負責城防和巡邏;八百鐵鷂子重騎駐紮在城西馬廄附近,戰馬膘肥體壯,鎧甲兵器都保養得極好,看樣子隨時能出戰。」
「查的這麼細緻?幹得不錯!」獨眼龍誇讚道。
「謝龍哥!」陳三嘿嘿笑起來。
這時,周虎帶著一碗熱粥和餅子過來,遞給陳三。
陳三也不客氣,接過來就胡吃海塞一通。
「探的這麼細,沒被發現?」林川問道。
「沒有!」陳三嚼著餅子,含糊道,「外面好多蘆葦叢,我們是偷偷跟出來放牧的漢人奴隸接觸的,問的很細,漢人奴隸們知道咱們漢兵要來,都差點跟咱們跪下……」
「蘆葦叢?」林川注意到一個細節,「什麼樣的蘆葦叢?」
「就跟這兒差不多!」陳三說道,「蘆葦長得又密又高,深處幾乎不見天日。」
「你仔細說說,蘆葦叢的具體位置、規模,還有周邊的地形。」
陳三沒想到大人會對蘆葦叢如此關注,連忙補充道:「這片蘆葦叢北靠丘陵,南臨一條小溪,東西綿延約莫有兩里,而且它離步跋軍的巡邏路線很近,每日辰時和未時,都會有步跋軍小隊在附近巡邏。」
「大人是想借著蘆葦叢偷襲?」二狗問道。
「不。」林川搖搖頭,「我想的是火攻!」
「火攻?」眾將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