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秦淮河畔

  「李大人說得在理。」

  徐文彥跟著點頭,「有這般才學與兵權,定然不甘屈居人下。宋仁禮哪入得了他的眼?怕是宋仁禮想拉攏他,反被他借著宋府的路子,在盛州暗布眼線?」

  眼下二皇子與太子明爭暗鬥,朝堂上各派系互相掣肘,林川這般文武雙全的人物突然冒出來,若真要倒向哪一方,或是自立門戶,都足以攪動整個盛州的局勢。

  「百年難遇啊……」

  李若谷說道,「民間口碑本就難得,竟然還如此文采斐然……若林川真如此,殿下,不如早做打算……」

  「可咱們對他一無所知,怎麼敢貿然拉攏?」

  趙珩仍有顧慮,「萬一他與瑾娘娘早有勾結,咱們主動接觸,豈不是自投羅網,反倒給二皇子送了把柄?」

  李若谷搖搖頭:「殿下放心,臣倒想起一個人,或許能幫咱們打聽林川的底細。」

  「什麼人?」趙珩追問。

  「孝州知府劉文清。」李若谷緩緩道,「此人早年在翰林院當編修,因在蘇明哲案頂撞鎮北王,被貶去孝州二十年。如今鎮北王收復孝州,便給他討了個孝州知府的位子,看似是鎮北王提拔,實則是劉文清對孝州官場熟悉,鎮北王不過是『用人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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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鎮北王有舊怨,又受鎮北王提拔……」趙珩皺著眉,「他現在是鎮北王的人了?」

  李若谷搖搖頭:「此人剛正不阿,當年在翰林院就以『敢言』聞名,雖被貶多年,卻始終心懷大乾。他肯接孝州知府的位子,想來也是為了安撫孝州百姓,而非依附鎮北王。如今他在孝州任職,離青州不遠,若殿下派人去孝州,以『共商平叛』為由見他,既能探探他的心意,也能讓他幫忙打聽林川的背景。畢竟劉文清剛正,絕不會與宋仁禮同流合污。」

  趙珩沉默著,眼神里的陰雲散了幾分。

  李若谷的話,像一束光,照進了他眼前的迷霧……

  劉文清的剛正、林川的民望、宋仁禮的投機,這些看似零散的線索,似乎能串成一條破局的路。

  「好!就依老師這個法子!」

  趙珩點點頭,「你們商量一下,派什麼人去孝州,務必見到劉文清本人,切記不可走漏風聲。」

  「臣遵旨!」兩人齊聲應下,轉身就要離去。

  「等等!」蘇婉卿叫住他們,端起兩碗燉好的羊肉,遞給兩人,「天冷了,吃碗羊肉再走,暖暖身子,也好辦事。京營那邊若有需要,東宮庫房裡還有些禦寒的棉衣,也可給兵卒送去些。」

  李若谷與徐文彥接過碗,對視一眼,兩人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東宮有這樣明事理、顧大局的太子妃,能兼顧軍情與人心,或許這大乾的亂局,真能有轉機。

  兩人離去後,偏殿裡只剩趙珩與蘇婉卿。

  趙珩看著妻子溫柔的側臉,輕聲道:「方才多虧了你提起汀蘭閣的事。」

  蘇婉卿笑著幫他盛了碗羊肉:「臣妾不過是聽侍女隨口一提,倒是李大人心思縝密,能想到劉文清。殿下,這羊肉快涼了,您快嘗嘗……就像這燉羊肉,得慢慢熬,才能出味兒。宋仁禮越是投機,越容易露出破綻;林川若是真有本事,也不會久居人下。眼下的困境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總能找到破局的法子。」

  趙珩點點頭,腦海中突然想起方才李若谷提到的蘇明哲案。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向蘇婉卿。

  她正垂著眉眼,用銀勺輕輕撇去銅鍋表面的浮沫,臉上不見絲毫異常。

  仿佛方才提及的舊案,不過是與己無關的陳年往事。

  ……

  秦淮河畔。

  天氣有些冷,汀蘭閣的暖爐卻燒得正旺。

  檐角銅鈴被風吹得輕響。

  護衛撩開棉簾,迎吳州糧商沈家主母裹著石榴紅貂裘進來。

  「沈夫人今日來得巧,剛煮好的奶茶,新口味。」

  「新口味?那我可來巧了不是?」

  蘇妲姬迎上去,引著人往二樓走。

  還沒到雅間,暖香先漫了出來。

  雅間中央,炭爐燒得正旺。

  軟榻上鋪著錦緞墊子,小几上擺著銀質茶托,連茶托邊緣都鏨著細巧的蘭草紋。一隻銀壺架在墨香炭爐上,奶茶香氣混著炭的暖意,裹得人渾身舒泰。

  沈夫人解下斗篷遞給侍女,往軟榻上一坐,笑著嘆道:「還是你這裡舒坦,家裡雖也燒著炭,卻總覺得冷清的很。丫頭們手腳慢,茶剛溫好就涼了,哪像你這兒,喘口氣兒都是暖的。」

  「沈夫人這是取笑我們店小呢?」

  蘇妲姬拿起銀壺,「您家的府邸比咱們這閣子大出百倍,若說冷清,也是夫人您日子過得太講究。」

  「瞧你說的!」

  沈夫人被逗得樂起來,「你這店還小?也不看看這在什麼地方!秦淮河啊!寸土寸金的地界,多少商戶擠破頭想占個角落,你倒好,占了三層小樓,還把內里收拾得這麼雅致,可不是一般的能耐。」

  「夫人抬舉了,不過是想著讓您來的時候能舒心些。」

  蘇妲姬把奶茶遞到夫人面前,「既然沈夫人喜歡這兒,那日後定要常來。下次您來,我讓廚房備上您愛吃的松子糖。」

  「我倒是想常來呢!」

  沈夫人接過杯子,抿了口奶茶,「這次從吳州運糧來盛州,船在碼頭等了半天才靠岸。往常辰時到,午時就能卸完貨,這次倒好,等到未時才讓進。聽碼頭的管事說,是宮裡下來的意思,連帶著咱們商隊的糧船都查得嚴……喲,這是什麼味兒的奶茶?」

  「夫人辛苦了。」

  蘇妲姬又給夫人添了些奶茶,「新做的玫瑰奶茶,用的是蘇州東山的玫瑰,蒸的時候加了點蜂蜜……您說官船查得嚴,是碼頭的規矩忽然變了?還是往常也查,只是這次格外仔細?」沈夫人又抿了口,玫瑰奶香入口,眉頭鬆了些:「突然變的!往常也就看看鹽引、糧票,這次倒好,連船上的夥計都要查籍貫,問東問西的。我家老爺還說,最近風頭緊,不知道宮裡到底在查什麼。聽說京里的官船也查得嚴。」

  蘇妲姬握著銀壺的手頓了頓,隨即又恢復如常:「宮裡的心思咱們猜不透,不過是苦了你們這些跑商的。這次運的糧,沒耽誤交貨吧?」

  「耽誤倒沒耽誤,就是多花了些銀錢打點。」

  沈夫人擺擺手,「好在糧價穩,倒也沒虧。對了,上次我讓你留的雪膚皂還有嗎?老太太用著說太喜歡了,讓我多帶幾盒回去,還有那墨香炭,這回我得多帶些回去。」

  「都給您留著呢。」蘇妲姬轉身拿出皂盒,玉色的皂體透著淡香,「您要的十盒皂,兩車炭,我讓下人稍後都送到船上。對了,新到了批琉璃香瓶,瓶身上刻著梅花,您要不要看看?插在梳妝檯上,既好看,又能裝些香水……這回新做的蘭花香水,可沒多少存貨。」

  沈夫人眼睛亮了亮:「哦?還有蘭花香水?快拿給我瞧瞧!我家姑娘最近總說茉莉香水太甜,想找些清雅的味,若真合心意,我再多帶兩瓶。」

  蘇妲姬笑著應下。

  ……

  沈夫人走後,蘇妲姬來到一樓靠河的暖閣。

  閣內靠窗的軟榻上鋪著厚厚的狐裘墊,柳元元正蜷在上面曬太陽。

  「姐姐,你到底怎麼想的?」

  柳元元聽見腳步聲,立刻從軟榻上坐起身,狐裘滑落肩頭,露出白嫩的香肩。

  「將軍之前就說了,若是盛州局勢有變,為保安穩,咱們就立刻返回鐵林谷。你為什麼還要留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