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強搶軍功

  交嶺方向。

  漫山遍野都是倉皇逃竄的西梁兵。

  巴圖爾勒住馬韁,狼皮頭盔下的目光掃過曠野。

  蒼狼部制式皮甲不怎麼合身,不過也不重要了,只要能完成大人的任務,公主就離狼戎大汗更近了一步。

  一想到這裡,他就滿心狂熱起來。

  馬蹄下,西梁軍的帥旗已經被踏爛,主帥的腦袋也被割了下來,這也預示著這場追擊取得了酣暢淋漓的大勝。遠處西梁潰兵的身影如潰散的蟻群,在漫山遍野的泥濘中奔逃,他們在主帥被斬之前就已經崩潰了。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等你讀

  這場始於交嶺斷橋的追殺只持續了大半日。

  西梁軍組織了幾次反抗,只不過在血狼衛的鐵騎之下,全都不堪一擊。

  若不是林大人特別強調不要殺光,而是逼著西梁軍自己亂,這場追擊恐怕只需要一個時辰就能結束。

  不過血狼衛極其擅長追殺。

  這種戰術源自狼戎部族世代的狩獵經驗。

  獵物在持續的恐懼中會失去理智,自相踐踏的損耗遠比正面獵殺更甚。

  因此自輜重營潰散後,騎兵始終保持百步的距離,時而以小隊衝擊撕開口子,時而放緩速度收縮包圍圈,以騎射給予對方壓迫,將潰兵的逃路引向孝州方向的平原。

  那裡沒有適合躲藏的地方,但有另一支血狼衛伏兵等候。

  最先顯露崩潰跡象的是民夫隊伍。

  這些被強征來押送輜重的百姓本就缺乏戰意,根本不用打就開始逃跑。

  而他們一跑,整個撤退的大軍都開始亂了起來。

  虎賁營的殘兵起初還維持著鬆散的抵抗。一名百戶還曾試圖依託土坡結陣,可剛搭起的槍陣就被自己人的奔逃沖得七零八落,百戶怒極之下連砍兩名逃兵,最後被潰散的逃兵亂刀砍死。

  虎賁營的潰敗,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緊鄰的弓弩營營、步兵營很快便被恐慌吞噬。

  士兵們丟下武器、鍋灶、帳篷,有的甚至連隨身的乾糧袋都扔在了路上。

  很快,西梁軍潰逃的痕跡綿延數十里。

  斷裂的長槍插在泥地里,染血的甲冑散落路邊,被遺棄的大量物資散落在地上,糧食袋子被踩破,粟米混著泥水鋪了一地。偶爾能看見奄奄一息的傷兵,在寒風中發出微弱的呻吟,也沒人敢回頭施救。

  此時的西梁軍早已沒了軍紀,活下去成了唯一的念頭。

  暮色開始籠罩大地。

  寒風吹過泥濘的戰場,捲起血污與枯草。


  巴圖爾調轉馬頭,他的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不過是收拾殘局而已。

  ……

  振武衛大營。

  一名斥候急匆匆趕回來。

  「將軍!交嶺方向發現數不清的百姓趕著馬車、推著板車,上面都堆滿了西梁軍的糧草、甲冑和兵器!」

  帳內瞬間陷入死寂。

  威遠衛指揮使趙鵬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斥候面前:「你看清楚了?確是西梁軍丟棄的物資?不是誘敵的幌子?」

  「千真萬確!」斥候連喘幾口粗氣,「小的仔細查看過,糧草袋上確實印著西梁軍輜重營的火漆!聽附近百姓說,西梁軍昨天就潰逃了,被人追著殺了一路!」

  「被誰追殺的?」趙鵬急切問道。

  斥候搖搖頭:「不知道,有人說是韃子,有人說是青州衛……」

  帳內眾人面面相覷。

  三衛昨夜還在嘲笑林川急功冒進,拒絕青州衛協防的請求。

  如今才明白自己錯失了何等戰機。

  陳峰搖搖頭:「吳奎這老狐狸,竟真的全線潰敗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趙鵬眼中一冷,「陳將軍,以我之見,咱們三衛精銳當即刻集結,全速南下追擊!沿途遇百姓所載西梁軍物資,一律登記收繳,不許私藏分毫!」

  眾人聽了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些西梁軍物資,可都是戰功的憑證啊!

  陳峰心頭一喜,喚來參軍:「立刻修書一封,快馬送往太州鎮北王府。」

  參軍連忙取出紙筆,聽著趙鵬的口述疾書:「西線三衛識破敵軍詭計,奮勇出擊,已大破西梁軍主力,敵軍潰逃南竄,我部正銜尾追擊,不日便可肅清殘敵!」

  「等等。」趙鵬抬手道,「加上』斬殺敵軍數千,繳獲輜重無數』,再把日期往前挪一日,就說昨日便已識破破綻,今日只是擴大戰果。」

  參軍愣了愣,終究不敢多言,連忙添改字句。

  三人蓋上各自的印鑑,遞給斥候:「快!最快的速度,送到王府!」

  只要有繳獲的物資在手,就算林川再有能耐,也說不出個么二三來。

  軍令很快傳遍各營。

  原本嚴陣以待的三衛大軍瞬間騷動起來。

  士兵們倉促披甲備馬,喧鬧與戰馬嘶鳴聲混在一起,倒比對峙時還要混亂。

  半個時辰後,三衛鐵騎終於踏上南下的官道。

  行進二十多里,果然如斥候所言,百姓們推著滿載物資的車輛緩緩前行。

  見到官兵趕來,他們紛紛慌亂避讓。

  士兵們翻身下馬,粗魯地拽住車繩,將糧草、兵器往自己的馱馬背上搬。

  剩下的騎兵繼續往前。

  數以千計的百姓正散落在路上,圍著地上的糧草、兵器忙碌。

  馬車輪子碾過泥濘,婦人們彎腰撿拾散落的箭矢刀槍,漢子們合力將糧袋抬上板車。

  「都給我停下!」

  馬蹄聲如驚雷炸響,一隊騎兵踏著泥濘衝來。

  領頭的百戶勒住馬韁,抽出腰間馬鞭,朝著推板車的百姓狠狠抽過去。

  「你們講理不!這是我們撿的!」

  趕車的老漢撲過去護著車,被騎兵用槍桿頂開,踉蹌著摔在泥里。

  周圍百姓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解釋:「路上丟的東西,憑啥不讓撿?」

  「我們又沒偷沒搶!」

  「你們鎮北軍怎麼搶東西?」

  那百戶冷笑一聲,馬鞭指著人群掃過:「西梁軍的輜重皆是軍資,豈容爾等刁民私取?都給我乖乖交出來!」

  他說完,便揮手示意手下動手。

  幾名騎兵立刻跳下馬,粗魯地去拽百姓手中的車繩。

  「慢著!」

  人群中擠出個壯年漢子,高舉著一塊青銅令牌。

  「我們是奉青州衛的命令來的!這是徵調令,不是私取!」

  「青州衛?」

  百戶冷哼一聲,瞥了眼令牌:「一個府軍而已,跟老子說什麼徵調?把東西都交出來!」

  騎兵們的動作愈發兇狠,有婦人被一馬鞭抽在胳膊上,忍不住哭嚎起來。

  百姓們紛紛圍了上去,大聲抗議著。

  百戶大怒,一把抽出刀來:「這是戰場,再敢囉嗦,以通敵論處!」

  「誰那麼囂張?」

  遠處傳來一聲怒喝,一隊玄甲騎兵縱馬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