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西梁南撤

  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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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雨淅瀝,敲打著帳篷頂。

  中軍帥帳內,厚重的氈簾將寒風與冷雨隔絕在外。

  帳內瀰漫著暖香與酒氣。

  主帥吳奎半倚在軟榻上,眼神複雜。

  作為西梁軍里少有的漢人主帥,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處境。

  那些羯族出身的將領向來排擠漢人,若非他早年救過西梁王的性命,怕是連個千戶都混不上。如今雖頂著萬夫長的頭銜,統領著五萬西梁軍駐守西線,可這頭銜……

  他緩緩嘆了口氣。

  大乾朝的軍制里,根本沒有萬夫長這個職位。

  王爺憑空設出這個頭銜,明著提拔他,其實也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朝廷那邊若知曉西梁軍的異動,第一個要清算的,恐怕也是他這個漢人主帥。

  「到頭了啊……」吳奎低聲念叨著。

  他想起月前西梁王設下的慶功宴,王爺端著酒杯,當著所有將官的面說:「西梁軍並非謀反,乃是為朝廷清除奸佞毒瘤,待大事成後,諸位皆是開國功臣。」

  當時堂內一片歡騰,唯有吳奎心頭髮顫。

  清除奸佞毒瘤?

  這話騙騙那些莽夫尚可,他自幼熟讀兵書,怎會不知「清君側」從來都是謀反的幌子?

  可第二日,王爺就派人將萬兩白銀和千畝良田的田契送進了府里。

  所有的疑慮,也都隨之煙消雲散了。

  他出身也不是什麼名門望族,打了半輩子仗,不就是為了這些?

  只要能升官發財,跟誰不是跟吶?

  再說王爺給的命令只是「固守西線,牽制鎮北軍」,只要完成任務,就能拿到賞賜。

  何樂而不為?

  「媽的,老子就是顆棋子!」

  吳奎自嘲地笑了笑。

  身旁的錦被突然動了動,一縷烏黑的長髮滑落在榻沿,緊接著露出半截雪白的肩頭,侍妾媚眼如絲地蹭了蹭他的胳膊:「將軍輕點,奴婢喉嚨都痛了!」

  吳奎眼中的陰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粗鄙的欲望。

  他一把抓住侍妾的頭髮,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臉頰,冷笑一聲:

  「媽的,老子還沒盡興,繼續!」

  侍妾不敢反抗,只能順從地鑽進被窩。

  燭火搖曳。

  錦被隨之緩緩起伏,帳內很快響起曖昧的喘息聲,與帳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沒過多久,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主帥!主帥!西梁城傳來急報,十萬火急!」

  吳奎的動作頓了頓,呵斥道:「慌什麼?念!」

  帳外的親兵咽了口唾沫,念道:「西梁城破!蒼狼部占領城池,城頭已換蒼狼部狼旗!」

  「什麼?!」

  吳奎如遭雷擊,猛地從榻上彈坐起來。

  他一把推開懷中的侍妾,侍妾來不及遮掩,身子暴露在燭火下,嚇得蜷縮成一團。

  「你再說一遍!西梁城怎麼了?」

  吳奎抓起一件狐裘,裹在身上,一把拉開帳簾,狠狠盯著來報信的親衛。

  親兵不敢抬頭,結結巴巴地重複:「主帥,西梁城……破了!是蒼狼部乾的,城頭已經掛起蒼狼旗了!」

  「放他娘的狗屁!」

  吳奎勃然大怒,猛地一腳踹翻矮几,又一巴掌扇過去。

  「蒼狼部是咱們的人!是王爺親自結盟的盟友,怎麼可能攻城?!報信的人在哪裡?讓他滾進來見我!」

  「主帥,報信的人就在帳外!」

  話音剛落,便聽到帳外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一個渾身濕透、甲冑破碎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進帳內,「噗通」跪倒在地。

  「稟主帥!小的……西梁城東城門守城百戶張平安!拼死從城裡逃出來報信的!」

  張平安臉上滿是血污與泥垢,左臂還纏著滲血的布條,顯然是歷經了一番死戰。

  吳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張平安,我問你,你看清楚了?攻城的真是蒼狼部?沒認錯?」

  張平安被勒得喘不過氣,拼命點頭:「主帥,看清楚了!千真萬確是蒼狼部!他們的騎兵都戴著狼皮頭盔,腰間掛著令牌,衝殺時喊的都是草原話!小的親眼看見蒼狼部大旗插上城樓,李將軍拼死抵抗,當場戰死了啊!」

  吳奎臉色煞白。

  蒼狼部反水的事實已然確鑿,西梁城作為西梁軍的根基,一旦失守,他們就沒了大後方。

  「快!」吳奎猛地鬆開手,對著帳外嘶吼,「立刻派快馬去汾州,給王爺報信,就說蒼狼部反了!西梁城破了!」

  「是,主帥!」帳外親兵不敢耽擱,轉身便要跑。

  「等等!」吳奎叫住他,目光落在張平安身上,「帶上他!讓他親自去見王爺,把西梁城破的經過,一五一十地給王爺匯報清楚!半點都不能遺漏!」

  他必須讓王爺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若是晚了,別說千兩白銀,怕是連小命都保不住。

  「末將遵命!」

  親兵上前架起還在發懵的張平安,拖著他快步走出帥帳。

  馬蹄聲很快從帳外響起,朝著汾州方向疾馳而去,漸漸消失在冰雨之中。

  吳奎望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氈簾,只覺得渾身冰冷。

  先是側翼大營遭遇不明身份的人偷襲,又傳來西梁城破的消息。

  這裡不能待了,再不走就晚了!

  「傳令!全軍即刻秘密拔營,南撤百里,退守孝州!違令者斬!」

  「是!」

  沒多久,整個西梁大營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西線前沿的一處密林,振武衛斥候正趴在樹枝上,緊盯著遠處的西梁軍大營。

  他已潛伏在此三個時辰,往常這個時候,西梁營寨該升起炊煙,今日卻只見人影穿梭,不見半點菸火。更詭異的是,西梁軍的巡邏隊也撤回了營內,大營後方隱約能看見車馬移動的黑影。

  「不對勁。」斥候悄悄爬下了樹,往數里外的鎮北軍大營急奔而去。

  消息傳到西線防線。

  不到一個時辰,威遠衛指揮使趙鵬、昭德衛指揮使韓文便已趕到振武衛中軍帳。

  振武衛指揮使陳峰沉聲道:「西梁軍營寨炊煙斷絕,車馬動向詭異,恐有撤軍之嫌。」

  「撤軍?」趙鵬嗤笑一聲,「陳將軍忘了?這吳奎素來狡黠,上月咱們假意後撤誘敵,他愣是按兵不動守了十日。如今對峙月余,我軍未露半分破綻,他為什麼突然撤軍?」

  「趙將軍說的沒錯!」韓文點頭附和,「西梁城距此不過四五十里,若真要撤,何必如此隱秘?依我看,定是故弄玄虛,想誘我軍追擊後設伏。」

  陳峰眉頭緊鎖,緩緩點頭:「我也慮及此節。西梁軍主力尚存,若貿然追擊,一旦落入包圍圈,西線防線便會形同虛設。」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位同僚,「鎮北王府嚴令我等固守西線,萬不可因小失大。」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