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意料之外的收買

  兩人往後堂走。

  「王參軍此言何意?」林川故作困惑道。

  王顯沒想到林川把球踢了回來,乾笑兩聲:「呃……瞧我這嘴,不過是玩笑話罷了,林指揮使莫要多心。」

  林川哈哈笑道:「原來是玩笑,懂了懂了!」

  說罷,他不動聲色地扭頭,朝身後的胡大勇遞了個眼色。

  胡大勇立刻心領神會,轉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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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兩人走進後堂。

  堂內只擺著一張八仙桌、四把木椅,陳設簡單卻乾淨。

  侍女提著銅壺剛要倒茶,門外就傳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胡大勇抱著一個黑檀木箱子走了進來,「咣當」一聲將箱子重重放在地上。

  林川指著箱子,對王顯笑道:「王參軍一路從太州趕來,辛苦得很。這點東西不成敬意。」

  王顯盯著那隻箱子,瞬間有些懵了。

  他來的目的,是要替王爺試探林川,所以他準備了很多旁敲側擊的言語。

  可唯獨沒料到,對方會上來就直接送銀子。

  單聽這落地的聲響,箱子裡少說也有七八百兩,甚至可能有千兩。

  「這、這、這……」

  王顯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說實話,他對林川本人並沒有什麼仇和怨。

  先前在王府議事時說的那些顧慮,也不過是盡幕僚本分,提醒王爺防患未然。

  職責所在罷了。

  要真說有點什麼,那就是眼紅。

  畢竟林川一個年輕人,不到一年的時間躥到了衛指揮使,還接連得王爺厚賞,說不眼紅是假的。

  可現在,形勢陡然變化。

  林川,啊不,林大人,竟然送如此厚重的饋贈!!!

  「林、林大人,這、這可使不得啊!」

  王顯慌忙站起身,結巴道,「屬下是奉王爺之命來送賞的,怎敢再收您的禮?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說到底,他不過是在王府里混了數年的尋常參軍。

  而林川是手握近萬兵權的衛所主官,論職級、論實權,都遠在他之上。

  這禮他雖然動心,卻實在不敢接。

  林川端起剛倒好的熱茶,遞到他面前:「王參軍這話就見外了。你我同為王爺效力,說起來也是自家兄弟。我在外帶兵征戰,得了王爺不少賞賜,這點銀子不過是份心意。您在王府替王爺操勞,文書、傳信、協調各營,比我們在前線更費心,這一千兩銀子,您拿著,我也安心不是?日後你我同心同德,為王爺同守北疆。」

  「哎呀林大人,你瞧這事兒辦的……哎呀,哎呀……既如此,那屬下只好卻之不恭了!」

  林川和胡大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鎮北王府里的二十多個參軍幕僚。

  其中真正能在王爺面前說上話的,不過五六人。

  王顯便是其中之一。

  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卻最擅長察言觀色,平日裡圍著王爺轉,專挑王爺愛聽的話說。

  此人愛財如命,府里但凡有油水的差事,都搶著去做。

  這些消息,全是那個叫福子的小廝透露的。

  林川第一次去鎮北王府見王爺時,便是福子引的路。

  那小廝不過十五六歲,卻機靈得很,說話做事格外周到。

  後來有一次林川閒聊時問起他的家世。得知他老家就在太州城郊的李家莊,家裡只有一個年邁的母親和年幼的妹妹,母親常年咳嗽,福子就想攢些錢給家裡翻修老屋,把母親的病治好。

  林川當時沒多說什麼,回去後便讓人悄悄去了李家莊,給福子家翻修了漏雨的老屋,換上了結實的木樑和新瓦,又請了郎中給福子母親治病,留下足夠的藥材和銀子。

  福子得知消息後,當場就紅了眼。

  他雖只是王府里的小廝,卻也明白「無功不受祿」的道理。

  林大人這般厚待,顯然是想從他這裡打聽些王府的情況。他心思聰慧,知道自己人微言輕,能報答林大人的,也只有這點便利。從那以後,但凡王府里有什麼動靜,他都會借著出府採辦的機會,悄悄告訴鐵林酒樓的人。

  也正因如此,林川才敢篤定王顯不會拒絕這一千兩銀子。

  而之所以在他身上砸下重金,也並非僅僅因為他是個王府參軍。

  王顯還有另一個身份——

  王府世子的心腹。

  說來也是有趣,鎮北王膝下共有三子,卻個個心思不同,明里暗裡的較量從未停歇。

  世子趙景淵是嫡長子,按祖制禮法,本是鐵板釘釘的繼承人。

  可他自小偏愛文墨書畫,對行軍布陣、地方政務毫無興趣,甚至連王府的幕僚議事都懶得參與,每日只在書房與文人墨客吟詩作對。

  鎮北王雖依規矩將他立為世子,卻從未真正放權,只讓他分管王府在太州周邊的田莊產業。

  趙景淵自己也清楚父親的不滿,便想著靠拉攏幕府僚屬、結交地方將領來彌補短板。王顯就是他早年安插在幕府的眼線,不僅替他打探父親的心思,還暗中替他聯絡各方勢力,為將來繼位攢下人脈根基。

  二公子趙景嵐則與大哥截然相反。

  他是玥兒的父親,自幼就跟著鎮北王在軍營長大,騎馬射箭、排兵布陣樣樣精通,性子剛猛果決,頗有乃父之風。前些年他跟著鎮北軍征戰,籠絡了黑石衛、虎賁衛等一眾軍中悍將,在北疆將士里聲望極高。

  他向來不認同「嫡長繼承」那套規矩,常在軍中放言「亂世當以能者居之」,明里暗裡與趙景淵較勁。趙景淵拉攏幕僚,他就拼命擴充軍中人脈;趙景淵靠田莊攢銀子,他就借著練兵的由頭打造軍械、增編兵力,處處彰顯自己的治軍方略,擺明了要與大哥爭奪繼承權。

  最小的三公子趙景瑜,年紀比兩位兄長小十多歲,卻最是心思深沉。

  他既不像趙景淵那般沉溺文墨,也不似趙景嵐那般熱衷軍務,反而將心思全放在了朝堂關係上。靠著母親娘家是京城兵部侍郎的勢力,他常年與京中官員暗通款曲,又與大哥、二哥兩頭交好,看似置身事外,實則坐山觀虎鬥。

  這三子的明爭暗鬥,鎮北王當然心知肚明,抱著制衡的心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來,他年過六十,確實需要觀察哪個兒子更有能力接掌北疆這副重擔。

  二來,三子相互牽制,也能避免任何一方勢力過大,威脅到他眼下的掌控權。

  只是如此一來,終究還是讓整個鎮北軍體系乃至北疆官場都捲入了這場暗流。

  官員幕僚們紛紛偷偷選邊站隊,連各衛將領也在暗中權衡,誰都想提前押對寶,為將來鋪好路。

  不過林川拉攏王顯,倒不是為了摻合什麼繼承權之爭。

  恰恰相反,他要的是……

  幹掉鎮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