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煉獄

  這種鐵雷是王貴生在林川的建議下,對手拋雷徹底改造後的新品。

  雷殼不再是石匠耗時費力鑿刻的石塊,而是採用全新的生鐵澆鑄工藝,將熔化的鐵水倒入砂模,冷卻後即可成型,不僅生產速度比石雷快了無數,外殼厚度也更加均勻。

  更關鍵的是,雷殼內壁被模具鑄造成密密麻麻的鋸齒狀紋路,還內嵌了數十片鋒利的鐵屑。

  一旦引爆,外殼會沿著鋸齒紋路碎裂成數十塊鋒利的彈片,混著鐵屑四散飛濺,殺傷範圍比石雷擴大了近三倍,對付密集衝鋒的騎兵效果奇佳。

  數百顆鐵雷在空中劃出道道弧線,雨點般落在羯族騎兵陣中。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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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羯爾哈瞳孔驟縮,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可不等他下令規避,第一顆鐵雷就在羯族騎兵陣中炸開。

  「轟!」的一聲巨響,鋒利的彈片帶著呼嘯聲橫掃四周。

  附近的幾名羯族騎兵來不及反應,就被彈片擊中。

  戰馬也哀嚎著倒下,有人直接被掀飛出去。

  緊接著,更多的鐵雷接連炸開。

  「轟轟轟轟轟轟轟……」

  兩翼羯族騎兵的衝鋒陣型瞬間被打亂。

  戰馬受驚後瘋狂嘶鳴,將馬背上的士兵甩落,更多的人馬衝撞在一起,有人掉轉方向,朝著後方奔逃,原本氣勢洶洶的衝鋒,瞬間變成了一片混亂。

  「殺!」周振大喝一聲。

  騎兵們頓時轉變方向,朝著混亂的羯族騎兵衝去。

  高坡上的阿齊勒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那是什麼鬼東西?」

  他猛地拔出彎刀,「傳令!讓中路步兵加快速度,支援兩翼!」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中路步兵的後側響起。

  不知何時,一支驍騎營騎兵竟繞到了方陣背後,借著方才的混亂,逼近到了百步之內。

  「扔!」

  帶隊的百戶一聲令下,近百顆點燃引信的鐵雷朝著密集的步兵方陣砸去。

  隨著步兵的驚呼,原本還整齊的陣型陡然一片混亂。

  「轟轟轟轟轟——」

  連串的爆炸聲轟然響起,火光裹挾著碎石和鐵屑飛射開來。旁邊的步兵直接被氣浪掀飛,無數士兵被波及到,哭喊聲、哀嚎聲此起彼伏;前排的人雖未直接受傷,卻被後排的混亂裹挾著,不由自主地往前推搡。

  「重整隊形!莫慌!都給我穩住!」

  達石赤縱馬衝進混亂的人群,揮舞著彎刀劈向身邊逃竄的士兵,試圖用暴力壓制住慌亂的勢頭。

  可他的吼聲在爆炸聲和哭喊聲中顯得格外微弱。

  一群士兵甚至朝著他的戰馬撞來,險些將他掀翻。

  「一群廢物!」

  達石赤怒罵著,一刀砍倒一個衝撞戰馬的士兵。

  這非但沒能震懾住眾人,反而讓更多人意識到危險,拼命地朝著前方的平陶南關方向擠去。

  那裡更安全。

  從來沒有見過鐵雷轟炸的羯族步兵,根本無法在這種天崩地裂的衝擊下保持理性。

  那些震耳欲聾的巨響和翻滾的火光、飛濺的血肉,瞬間擊穿了心理防線,剩下的只有本能的恐懼和求生欲。達石赤麾下的親兵試圖組成人牆阻擋,卻被潮水般的人群推得連連後退。

  此起彼伏的爆炸聲中,羯族萬人隊,慌亂的勢頭雖未徹底崩潰,卻早已沒了章法。

  無數步兵們互相推搡、踩踏,爭相逃離爆炸的方向,有人已經跑到了距離城關幾十步的距離。

  「嘭嘭嘭嘭嘭——」

  一片密集的聲響,來自另一個方向。

  羯兵們抬起頭,有人看到了城關和山樑上迸發的黑煙和火光。

  沒等羯兵們緩過神來,比剛才更劇烈的爆炸聲,在人群中接連炸起。

  「轟轟轟轟轟!!!!!!」

  無數人歇斯底里地呼喊著,已經辨不出方位。有人在爆炸聲中飛向了半空,腦中的意識還停留在「媽呀我怎麼飛了」,目光掠過另一個飛的更高的頭顱,半截身子隨即落了下來,砸在不知道誰的腦袋上。

  天崩地裂。

  天翻地覆。

  「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撕裂曠野,蓋過未散的硝煙。

  羯族騎兵雖陷混亂,卻仍有悍卒負隅頑抗:有人掙扎著勒緊驚馬韁繩,剛穩住身形,就被迎面衝來的驍騎營長刀劈中脖頸,鮮血噴濺間翻身落馬;有人嘶吼著聚攏殘兵,結成小陣迎向追兵,卻在驍騎營的穿插衝擊下瞬間潰散。

  一名羯族騎兵從空襲衝出,長矛直刺牛百面門。牛百猛地伏身貼在馬背上,長矛擦著頭盔掠過,他反手揮刀,精準砍中對方馬腿。戰馬轟然跪地,騎兵摔在地上還未爬起,驍騎營的長刀已刺穿甲冑。

  爆炸聲、廝殺聲、瀕死的吶喊聲攪成一團。

  牛百率領麾下四十餘騎來回衝殺,死死堵著羯兵外逃的缺口。

  誰都清楚,城關內的風雷炮無差別殺傷,此刻往裡衝殺是自尋死路。

  唯有將殘敵困在曠野,才能徹底絞殺。

  亂舞的刀光中,十幾名膀大腰圓的羯族騎兵突然殺出。

  他們揮舞著戰斧與銅錘,馬匹雖驚,卻憑著一股悍勇直衝過來,竟是與那次夜襲中軍大帳的羯族親衛一般的死士。

  「牛逼哥——!!」

  手下的嘶吼聲剛落,牛百已勒馬橫刀:「迎上去!!!」

  沒有任何花哨……

  啊不,有一顆。

  爆炸掀起土浪,震耳欲聾的聲響中,雙方的騎兵衝撞在了一起。

  「啊啊啊——」

  「操你的——媽啊——」

  哐哐哐哐哐叮叮噹噹當——

  怒罵聲中,兵刃交擊的「哐當」聲、骨裂的「咔嚓」聲不絕於耳。

  一柄銅錘狠狠砸在牛百胸口鐵甲上,他悶哼一聲險些落馬,卻咬牙拽出刺入敵兵胸口的長刀,順勢劈向另一側衝來的騎兵。

  荷爾蒙在血脈里沸騰,劇痛被麻木取代,眼裡只剩翻飛的血肉。

  戰場之上,生死本就是一瞬間的事。

  可憑什麼是老子啊啊啊啊啊——

  血肉在翻騰,從砍斷的脖頸中噴出的熱血甚至感覺還有些滾燙,遠處衝擊波依然在爆發,視線里,整個曠野已成修羅場。

  各種聲音在呼喊,但更多的是戰刀刺入骨肉的撲哧聲。許許多多的羯族騎兵,並未在爆炸中受傷,但馬匹受驚之後的衝撞和瘋狂,卻讓很多人舍了戰馬。

  而混亂的局面,又讓整個陣型陷入極其詭異的密集之中。

  當騎兵失去了速度,就失去了該有的鋒芒。

  而城關方向,爆炸聲終於停歇。

  驚惶未定的數千羯兵還沒緩過神,卻見那扇破舊的城門緩緩開啟。

  裡面響起了沉重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