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鐵柱。」
林川把彈弓還給張小蔫,話鋒一轉。
「你這次在南邊,除了信鴿和這彈弓,有沒有見過外國人?」
「外國人?」眾人都是一愣,滿臉茫然,「啥外國人?」
「就是異邦來的商人。」
林川解釋道,「比如頭髮是金色的,眼睛是藍色的,或者頭上包著頭巾,穿著跟咱們不一樣的衣服,說話口音也很奇怪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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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儘量嘗試描述著異域人種特徵。
「有有有!」王鐵柱忙不迭點頭,「大人您這麼一說,我還真見過!就在嶺南最大的那個臨江市集上,有一夥商人跟咱們長得特別不一樣!」
他仔細回憶著:「那伙人里,有幾個男的頭髮是黃燦燦的,跟曬透的麥穗似的,眼睛是淺顏色的,特別顯眼!還有幾個女的,頭上包著頭巾,把腦袋裹得嚴嚴實實,就露個臉出來,身上穿的衣服也怪,不是咱們這樣的長衫短打,而是像裙子一樣的袍子,整個人都給包住……」
「哦?他們是做什麼生意的?」林川問道。
他心裡漸漸有了些猜測。
臨江市集是南邊重要的通商口岸,常有各地商人聚集,偶爾出現異邦商人也不奇怪。
可他更關心這些人帶來了什麼,又知道些什麼。
「好像是賣香料和珠寶的。」
王鐵柱仔細想了想,「他們攤子上擺著好多五顏六色的石頭,還有些裝在小瓶子裡的粉末,聞著特別香,說是從很遠的地方運過來的。我當時還湊過去看了看,那香料要價特別貴,一小塊就要好幾兩銀子,這次也買了一點回來,在庫房那邊。」
「他們有沒有說自己是從哪裡來的?或者提過西邊的事情?」
林川繼續追問。
西梁最近動作頻頻,羯衛的來歷也不明不白,若是這些異邦商人去過西邊,說不定能打探到些有用的消息。而且,如果能跟他們把關係建立起來,說不定可以把貿易再拓展開來。
最重要的是,記憶里有不少物件,在這邊是沒有的。
可以讓異邦商人在海外幫忙尋找。
王鐵柱搖了搖頭:「他們說話口音特別怪,跟咱們的話也不通,得靠有人幫忙。我也就沒跟他們搭上話。」
「能見到就好。」林川點點頭,思路漸漸清晰起來,「往後你再去南邊,若是遇到這樣的異邦商人,多留意留意他們,跟他們搭上話,如果能來咱們這兒最好,我要找一些很有用的東西,尤其是種子……等我都列在紙上,給你們每個商隊都隨身帶著,讓異邦商人幫忙找找……」
「哎!記住了!」王鐵柱連忙應下,「下次再去南邊,我一定多留意!」
林川點點頭:「行。你們去忙吧,我去趟工坊瞧瞧。」
……
剛跨進工坊門檻。
木屑混著桐油的氣息就裹了過來。
王貴生見林川來,立馬迎上來:「大人,您要的那一百多塊木牌,全刻好啦!」
他轉身從牆角拖出個樟木匣子,裡面傳來嘩啦聲響。
林川伸手接過,忍不住笑起來。
家裡現在三個美嬌娘,每次回去,四個人不是聊天,就是看她們繡花,著實缺了點什麼。
上次跟芸娘閒聊,說前世常玩的麻將,既能解悶又能熱鬧。
便畫了圖,讓工坊做一副,沒想到王貴生效率這麼高。
掀開匣子一看,裡面的木牌碼得整整齊齊。
每塊牌都打磨得光滑圓潤,邊緣修了淺弧,握在手裡剛好貼合掌心。
「一索」畫著纏纏繞繞的線,「九筒」是九個圓溜溜的黑點,「發」字寫得方方正正,連「東風」「西風」的小箭頭都刻得清清楚楚。
「大人,您這木牌幹啥用的?」
王貴生湊過來,滿是困惑,「前兒個我瞅著刻工們忙活,心裡就犯嘀咕。說它是活字吧,上面有字有畫還有圈;說它是令牌吧,又沒刻番號沒刻花紋;說它是玩物吧,您又特意選了耐磨的硬木,還讓刻得這麼精細。到底是用來做啥的呀?」
旁邊幾個打磨木件的匠人也停下手裡的活。
這幾天他們圍著這些木牌猜了無數回,有說用來算糧草帳的,有說用來標記庫房的,也有說是留給大夫人以後要教小娃認字的。
林川笑起來:「這叫麻將,是用來玩的。」
「玩的?」王貴生眼睛瞪得溜圓,「一百多塊木牌玩啥呀?總不能跟扔骰子似的扔著玩吧?」
「哎喲你提醒我了。」林川喊道,「我還差個骰子!待會兒給我做一個……」
「骰子有啊,他們幾個閒了也玩。」
王貴生招了招手,一名匠人拿過來一顆骰子。
林川把骰子放進箱子裡:「這玩意兒比扔骰子可有意思多了。」
眾人湊了過來。
林川拿起三塊牌,擺成順子,「四人湊成一桌,每人抓十四塊牌,能湊成對子、順子,最後誰先把牌湊齊誰就贏。芸娘她們平日裡在谷里也沒多少樂子,閒下來湊一桌,既能解悶,還能熱鬧熱鬧。」
這話剛落,工坊里的匠人都樂了。
原來這東西是大人用來哄夫人的,怪不得都猜不中!
王貴生笑道:「大人這想法真新鮮!」
「哎,把這麻將多做幾套,我有用。」
「好嘞!」
林川把匣子蓋好,剛要抱走,就被王貴生攔住。
「等等大人!還有樁事要跟您說,阿貴回來了,還帶了些奇怪的石頭,您快瞧瞧!」
他朝裡面喊了一嗓子,「阿貴!把礦車推出來!」
裡面傳來一聲答應,一個瘦削的漢子推著矮腳小車走出來。
見到林川眼睛一亮,扔下小車就要磕頭:「大人!您來啦!」
「快起來,別跪。」林川趕緊扶住他,指著他褲腿上的泥,「這是剛從山裡回來?瞧你這模樣,沒少往深林里鑽吧?」
阿貴撓著頭嘿嘿笑:「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洗呢。」
王貴生在旁補充:「大人,阿貴這次又找著了新的鐵礦,還挖了些五顏六色的石頭。俺跟工坊里的老匠人都瞅遍了,沒一個認得的,您見多識廣,准能看出門道!」
林川放下麻將匣子,走到小車旁。
小車裡鋪著乾草,上面堆著十來塊石頭:有青綠色的,表面泛著瓷光;有暗紅色的,摸起來沉甸甸的;還有幾塊灰黑色的,上面嵌著細碎的亮片。
他彎腰拿起那塊青綠色的石頭,心裡一震。
這紋路、這色澤,分明是孔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