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蔓延到深夜。
直到子時過半,十幾名百戶互相攙扶著下樓。
王胖子醉得最凶,被幾人架著胳膊,嘴裡還斷斷續續喊著「再喝一壇」。
還沒等夥計開始收拾滿桌狼藉,樓下傳來「嘩啦」一聲。
有人摔了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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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王胖子的怒吼穿透樓板:「你他媽知道老子是誰嗎?吃你頓飯是給你臉!」
掌柜的賠笑聲音傳上來:「小老兒當然知道各位是官爺,可青州城裡的酒樓,真沒有賒帳的規矩……您看這酒肉錢,是不是先結了?」
「結你娘的頭!」
又是一聲怒喝,隨即傳來「啪」的清脆巴掌聲。
「官爺!您怎麼打人啊!」有夥計大叫一聲。
「打你怎麼了?你個伺候人的小癟蛋,還敢跟老子叫板?」
王胖子的聲音越來越囂張,「老子今天就賒帳了!你有膽,明天去青州衛找老子要銀子!操你媽的,把老子當成窮光蛋了?老子的面子,你不給?讓你賒你就賒,給臉不要臉是吧?」
「本店實在……實在不能賒帳啊……」掌柜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嘩啦!」又是一陣碗碟碎裂的聲響,另一個粗嗓門也響起來:「你他媽是真不給面子?信不信老子砸了你這破酒樓!」
「王哥、張哥,別鬧了!」有人試圖勸和,「傳出去,對咱們百戶的名聲不好……」
「名聲?老子的名聲就是靠拳頭打出來的!」王胖子吼道。
而樓雅間裡,獨眼龍猛地站起身來。
林川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吃火鍋。」
獨眼龍愣在原地:「大人!這幫孫子都鬧成這樣了,您還能忍?簡直把青州衛的臉都丟盡了!」
林川嚼著羊肉,笑起來:「你跟我這麼久,我什麼時候真忍過?」
「……您忍過的次數可不少啊。」獨眼龍小聲嘀咕。
胡大勇福至心靈,笑了起來:「你坐下!大人肯定沒憋好屁……啊不,是有高招!」
林川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來,給你老子解釋解釋,什麼叫』沒憋好屁』?」
「大人,我這張破嘴您還不知道嗎?」
胡大勇摸著後腦勺,嘿嘿笑道,「就是……就是想說您有好主意,嘴笨沒說對!」
旁邊的二狗正捧著碗吃羊肉,聽著這話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胡大勇轉頭瞪他,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笑笑笑!就知道吃!跟你說了多少回,吃飯別吧唧嘴,沒規矩!」
二狗委屈地揉著腦袋,嘴裡含混不清地說:「頭兒,我沒吧唧嘴……」
「行了行了,你別老欺負狗子。」獨眼龍連忙打圓場,「狗子還小,你跟他較什麼勁?」
「他小?都二十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胡大勇哼了一聲,又看向獨眼龍,「倒是你,一把年紀了還是個單身漢,怕不是……沒破雛兒吧?」
「誰說沒破?」獨眼龍眼睛一瞪。
「啊??」眾人齊刷刷看著他。
樓下的吵鬧聲已經遠去,林川放下筷子:「去把周掌柜叫上來。」
沒一會兒,掌柜就走進雅間。
左臉又紅又腫,嘴角還沾著血絲,顯然剛才這一巴掌力氣不小。
「周叔,抱歉啊,方才沒下去幫你……」
「哎呀大人,可不敢這麼叫啊,折煞小人了啊!!!」
周掌柜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他跟了陳掌柜二十多年,是隆昌號的老人了,自然知道東家跟林大人的關係。
「起來說話。」林川說道,「他們一共欠了多少銀子?」
周掌柜站起身來,說道:「回大人的話,他們喝了三壇將軍醉,每壇作價二十兩,還有十幾道菜,加上茶水,一共是六十五兩銀子……」
「嗯……」林川點點頭。
將軍醉本來就定價極高,走的也是高端的路子。尋常酒樓來客都是一壺一壺地點,只有富商才會論壇來買,多半也不是自己喝,留著宴請賓朋或者送人。像方才這些傢伙連喝三壇,也是往日囂張跋扈慣出來的毛病。
「我剛才在樓上聽見碗碟碎裂的聲音,他們摔了多少東西?」
周掌柜連忙擺手:「沒、沒多少……就是幾個盤子、碗,不值錢的,大人不用管。」
「怎麼能不管?」林川笑了笑,從腰間解下一塊腰牌,遞給周掌柜,「明日上午,你帶著這腰牌去青州衛校場找我。銀子我幫你要回來,摔碎的東西,也讓他們照價賠償。」
周掌柜捧著腰牌:「大人……這、這合適嗎?那些官爺都是您的手下,您要是為了小人跟他們鬧僵……」
「就因為是我的手下,所以我才要替你出頭。更何況他們鬧事的地方,是隆昌酒樓呢?」
林川笑了笑,「別人不知道我跟你們東家的交情,怎麼,你也不知道?」
一句話說的周掌柜眼眶一紅,又要下跪,被林川一把扶住。
「別跪了,趕緊下去收拾收拾。」
「哎!哎!謝大人!謝大人!」
胡大勇湊過來,嘿嘿笑道:「大人,原來您是這個打算啊?」
「你離我遠點,別讓這個屁熏著你!」林川沒好氣道。
「哎呀瞧大人說的。」
胡大勇腆著臉笑,「就算真是個屁,那也肯定是香屁!美屁!五穀豐登屁!」
獨眼龍和二狗對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
「頭兒怎麼變成這樣?」
「誰知道呢……娶了四個嫂子後就這樣了……」
「嘖嘖嘖……我也想娶……」
「???」
……
第二日上午。
校場上,旌旗獵獵。
百戶們全都到場,坐在將官台上。
有幾人還帶著宿醉的酒氣。
比賽還沒開始,遠遠的,周掌柜便出現在視線中。
身後還跟了幾名衙役。
「大人!冤枉啊——」
離看台還有十幾步遠,周掌柜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這一嗓子,瞬間讓台下的兵卒們炸開了鍋。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投向看台前。
愛看熱鬧本就是人之天性,更何況是當著指揮使的面喊冤,這戲碼可有意思多了。
將官看台上,胡大勇「騰」地站起身,喝問道:「你是何人?竟敢在青州衛校場喧譁喊冤!不怕軍法處置嗎?」
周掌柜趴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大、大人……小人是青州城隆昌酒樓的掌柜周滿倉,昨日……昨日遭人欺凌,實在走投無路,才敢來求大人做主!」
這話一出,將官看台上的十幾名百戶,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