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野馬驕蠻

  旁邊的人聽見了,回頭問道:「老丈,啥不對啊?」

  老漢指了指首級,低聲道:「韃子不是都留著小辮子嗎?在哪呢……」

  有人笑起來:「你這老丈,見過韃子嗎?韃子又不是娘們,留什么小辮兒啊?」

  「就是!」周圍的人也笑起來。

  倒是有個流民點點頭:「韃子是留小辮兒,我見過的……」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愣住了。

  「而且這些腦袋,怎麼梳的都是咱們的髮髻啊?」有人困惑道。

  眾人再看過去,果然,每顆首級的頭髮,都留著跟漢人一樣的髮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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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亂說話!」人群中,一個人低喝道,「不想要命了?!!」

  老漢嚇得一哆嗦,連忙低下頭。

  旁邊的人也瞬間噤聲,沒人再敢質疑。

  很快,城中有百姓放起了鞭炮。

  人們歡聲笑語,高呼王爺千歲。

  只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城中兩家大戶被王府親兵突查,以「通敵」罪名抄沒全部家財。男丁或流放三千里,或直接問斬;兩家年輕女丁被強行貶為賤籍,盡數發賣至城中青樓。

  百姓雖暗覺莫名,卻懾於通敵重罪,無人敢言。

  只能默默看著昔日望族,一夜覆滅。

  日上三竿,太州城喧囂漸起。

  鎮北王站在王府的閣樓之上,望著城中的景象,目光陰沉。

  那兩家大戶的家產,正好填補了給血狼部的官銀空缺。

  而那篇告示,又穩固了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一箭雙鵰,何樂而不為?

  只是他的心情糟糕透頂,因為平陽關……

  還在血狼部手裡。

  「王爺……」

  幕僚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屬下在關前質問,對方只冷冷回應……」

  「說!別吞吞吐吐!」鎮北王捏緊了拳頭。

  「說……只答應不打太州城,沒答應交還平陽關……」

  「廢物!一群廢物!」

  鎮北王大發雷霆,「本王掏出了整整一百萬兩官銀,還有兩萬斤鐵器,兩千石糧食,還有布匹綢緞精鹽我操你媽的!結果平陽關還在他們手中?!!!」

  他衝上前一腳踹翻幕僚,「你告訴我,怎麼辦?怎!麼!辦?!!!」

  幕僚趴在地上,拼命磕頭:「王爺息怒,王爺息怒!」

  「我息你全家十八代祖宗!!」

  鎮北王抄起桌上茶壺,狠狠砸在對方腦袋上:「告示都發了!說收復平陽關!現在全太州都知道了收復平陽關!!你讓本王怎麼收場?!」

  幕僚滿臉是血,趴在地上磕頭不止:「王爺息怒!屬下已派人封死平陽關要道,嚴禁出入……」

  「封死有屁用!」

  鎮北王雙目赤紅,嘶吼著,「老子的平陽關啊——誰能給本王拿回來???」

  他環顧四周。

  所有幕僚齊刷刷跪了一地,沒人敢抬頭。

  「要你們何用?!!!」

  他一拳砸向案桌。

  轟然一聲,案桌四分五裂。

  ……

  風卷著沙塵掠過平陽關。

  大軍早已遠去,只餘下胡大勇與巴圖爾立在關樓,望著下方一黑一白兩匹駿馬。

  馬背上,阿茹與林川四目相對。

  沉默片刻後,她先笑著點了點頭。

  「大人的話,便是天上的星,阿茹會記在心裡。」

  林川無奈道:「你這丫頭,這話聽著就沒幾分真心。」

  「記在心裡,便是真心。」阿茹眼眶紅了起來。

  「所以你是說,心裡記著,但做不到?」

  林川嘆口氣,「我怎麼勸你才懂?阿茹,你是草原的野馬,該奔去天邊的,不該被束縛。」

  「沒有騎手,野馬不願去天邊。」阿茹輕輕搖頭,「大人,阿茹立過血誓的。」

  「我說了,血誓也能破。」

  「可阿茹不想破,也不願破。」

  「你怕我不幫血狼部?我可以給你起誓……」

  「大人方才還說,誓是能破的。」阿茹截住話頭。

  林川語塞:「你……算了,我管不了你。」

  「大人要管,還是管得了的。」阿茹輕聲堅持。

  「管不了!」

  「能管。」

  「哎呀你這……」林川又氣又笑:「你個堂堂王女,矜持些好不好?」

  「為何要矜持?」

  阿茹揚起下巴,「漢人才這般扭捏,為什麼不能想什麼便說什麼?」

  「好,那我直說。我都娶了三個老婆了。」林川索性把話攤開。

  「阿茹知道啊。」她答得乾脆。

  「所以你明白?」

  「明白什麼?阿茹是大人的奴,又不要大人娶。」

  「奴……不娶……什麼意思?」林川愣住。

  阿茹臉上漾開明艷的花:「嘻,阿茹第一次見大人這模樣,原來大人也有不明白的事?」

  她抬手抹了把眼睛。

  「大人,陽光太刺眼,阿茹走了!」

  「哎——話沒說完呢!」林川急忙喚住她。

  「阿茹跟大人的話,說不完!」

  阿茹嬌笑著甩下一句,雙腿一夾馬腹,白駒載著她疾馳而去。

  風裡飄來她清脆的笑聲。

  關樓上。

  胡大勇拍了拍巴圖爾的肩膀,攤開手掌:「怎麼樣?願賭服輸,掏錢吧!」

  巴圖爾還望著阿茹遠去的白影,聞言重重嘆了口氣,慢吞吞從懷中摸出個癟癟的錢袋。

  他倒出碎銀子數了數:「我、我這兒不夠十兩,欠著成不?」

  「欠著?」胡大勇眼睛一瞪,「你前日還跟我說,草原漢子頂天立地,不欠旁人分毫,這就忘了?」

  巴圖爾被懟得一愣,臉瞬間紅到耳根。

  他咬咬牙,抬手將胸前掛著的熊牙骨墜摘下來。

  那骨頭泛著油亮的光澤,一看便是戴了多年的貼身物。

  他也不說話,直接塞進胡大勇手裡。

  胡大勇掂了掂骨墜,笑得咧嘴:「他奶奶的!跟你賭了三次,終於等到它了!等著,等我下次獵頭老虎,還你個虎牙墜!」

  「一言既出?」巴圖爾眼神一亮。

  「死馬難追!」胡大勇哈哈大笑。

  說話間,林川「蹬蹬蹬」上了關樓。

  「大人!」

  「大人!」

  兩人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都準備好了?」林川問道。

  「準備好了。」兩人齊聲應道。

  「好,西隴衛也差不多到了,走!」

  他抓起放在旁邊的刀鞘,「還有一晚上的時間,咱們把戲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