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落子

  林川召集屬下,商討半日。

  從晨光熹微到日薄西山,一盤攪動北境的棋局,悄然定計。

  暮色如墨時,兩隊輕騎悄然出動。

  一隊奔赴邊城大營,一隊直奔草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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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日。

  阿茹公主在血狼部大營王帳,接見了遠途而來的鐵林谷信使。

  信使單膝跪地,遞上封蠟密信.

  阿茹打開密信,目光掃過林川的筆跡,微笑了起來。

  四月三日。

  血狼部多個牧場,接二連三響起出征的號角。

  騎兵如潮水般湧出大營,血狼衛漢子們彎刀斜挎,馬箭滿囊。

  牧民們扶老攜幼站在坡上,看著馬蹄踏過殘雪消融的草原,奔向南方。

  四月六日至八日。

  青州城北的哨兵剛換崗,便見遠處塵煙蔽日,大股馬隊踏破晨霧而來。

  同日,西梁城東的烽火台上,滾滾狼煙直衝天際。

  同樣的馬隊,同樣的裝束,正圍著西梁城緩慢游弋。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青州衛急調斥候探查,鷹揚衛倉皇派兵求援。

  四月九日。

  青州郊外,幾座大戶莊園外馬蹄炸響。

  血狼騎士直衝糧囤,守倉的家丁屁滾尿流,眼睜睜看著糧食被搬空。

  青州衛指揮使林川下令出兵,千戶王虎藉口傷勢未愈,企圖抗命,被林川派人當眾拖下去,重責二十軍棍。唐千戶戰戰兢兢,不得不領軍出城,卻未發現韃子蹤跡。

  四月十日。

  西梁軍在建的羯衛大營。

  士兵剛點燃炊火,便聽見營外傳來震天的馬蹄聲。

  西梁軍倉促應戰,被韃子斬殺數百,半數輜重被洗劫一空。

  ……

  四月十二,平陽關。

  正是春和景明的好時節。

  關牆兩側,山桃花開得正好。

  粉白的花瓣順著風飄進關內,落在熙攘的人群肩頭。

  關內的坊市更是熱鬧非凡,挑著擔子賣春茶的貨郎行走在街上,帶著孩子買糖人的婦人,手裡還攥著剛從糧鋪換來的碎銀子,還有幾個剛從西邊過來的行商,正圍著布攤挑選中原的綢緞,周圍摩肩擦踵,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讓整座關隘都浸在春日的慵懶里。

  「快看!那是什麼?」

  突然,一個挑著菜筐的老農指著北邊的山頂喊道。

  眾人聞聲抬頭,只見遠處的山頂,竟緩緩升起一縷黑煙。

  孩子們看得新奇,拍手歡呼起來。

  沒等歡呼聲落下,第二縷黑煙又從旁邊的山頭升起。

  人群里,有人臉色驟變。

  「是狼煙!是烽火台的狼煙!」

  「狼煙?」

  平陽關的狼煙,已經幾十年沒有點燃了。

  很多人都忘了狼煙究竟意味著什麼。

  直到第三縷、第四縷黑煙接連從幾座烽火台升起,守關的士卒們才慌亂了起來。

  一名百戶衝上關隘:「都愣著幹什麼!快關城門!」

  地平線上,泛起一片黑色的浪潮。

  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黑影,隨後慢慢靠近,黑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龐大,最後竟連成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朝著平陽關壓了過來。

  百戶頭皮發麻,如墜冰窟。

  按照北境防務部署,鎮北軍駐守在青州至西梁一線,離這裡近兩百里,韃子根本過不來。

  誰能想到,韃子竟然繞開了鎮北軍的防線,長驅直入。


  兩個士卒領了命,翻身上馬就往關內沖。

  「軍爺,怎麼回事?」

  慌亂的人群看到士卒倉促離開,大聲問道。

  「韃子來了!!!」

  士卒頭也不回地喊道。

  「韃子?」

  人群寂靜了片刻。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韃子來了?」

  「啊?????」

  「韃子來啦——」

  「快跑啊——!!」

  坊市里瞬間炸開了鍋。

  賣春茶的貨郎扛著擔子就跑,茶筐里的茶葉被撞撒了一地,也顧不上收拾;買糖人的婦人被衝散了孩子,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行商們也顧不上付錢,扛起布匹跟著人群就跑,夥計叫罵著拎起木尺就追……

  人們踩著散落的貨物、踢翻的攤位,拼命往自以為安全的地方跑。

  哭喊聲、咒罵聲、孩子的啼哭聲混在一起,亂作一團。

  關外。

  馬蹄聲如滾滾雷鳴,震得關牆都在顫抖。

  只見無數戰馬疾馳而來,騎士們穿著戰袍,揮舞著彎刀,口中發出陣陣呼喝。

  黃沙漫天飛揚,遮天蔽日,看不清有多少兵力。

  只能看到上百面旗幟在煙塵里獵獵作響。

  看到旗幟上繡著猙獰的狼頭,守關百戶整個人都懵了。

  「是血狼部,韃子的主力?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啊?」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城牆上的士卒們徹底慌了,有人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關外,貓著腰溜了下去。

  百戶看在眼裡,卻沒力氣喝止。

  他比誰都清楚,平陽關這些年承平太久,守關的兩支百人隊,大多是靠銀子捐來的職位,平日裡在關內欺行霸市、剋扣糧餉,哪真有守城的本事?

  說是來守關,其實都是來享福的。

  如今韃子真的打過來,哪個願意拼命啊?

  百戶看著馬蹄踏起的漫天塵土,大腦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兩百多人守關,對面是上萬韃子主力,怎麼可能守得住?

  「你們……都給我守好了!」

  百戶試圖裝出鎮定的樣子,大喊一聲:「我去……搬救兵,去太州找知府大人調兵,你們撐住半個時辰,援兵很快就到!」

  他幾乎連滾帶爬地跑下城牆。

  剛到馬廄旁,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士卒李四正牽著一匹棗紅馬,鬼鬼祟祟地往外挪。

  馬背上還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顯然是想溜。

  「幹嘛去?!」百戶一聲大喝。

  李四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成死灰,愣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趙、趙哥……我,我看你要去搬救兵,給你牽馬……」

  「你他娘的想當逃兵?」

  百戶一把揪住李四的衣領,咬牙切齒道,「老子要是晚一步,你是不是就帶著馬跑了?平陽關要是破了,你家老小都得被韃子砍頭!」

  李四被他罵得眼圈發紅,卻還狡辯:「趙哥,我沒有……我就是怕你路上沒馬,特意給你牽來的……」

  百戶懶得跟他廢話,一把奪過韁繩。

  因為手抖,他爬了兩次才笨拙地翻上馬背。

  棗紅馬被他拽得嘶鳴一聲,他也顧不上安撫,雙腿一夾馬腹,就朝著太州的方向狂奔而去。

  「趙哥,你幹嘛去?!」

  李四愣在原地,看著百戶的背影,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包裹還在馬背上。

  「趙哥,我的包裹啊!!!!!」

  他拔腿追了上去,「我攢的家當!!!全在裡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