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鐵林谷響起熱鬧的鞭炮聲。
這已經是入冬以來,不知道第幾場熱鬧了。
先是林將軍凱旋歸來,得了鎮北王十幾輛大車的厚賞。
裡面不僅裝滿了絹帛金銀,更有一方「忠勇可嘉」的鎏金匾額,已經掛在了議事廳里。
接著就是秦硯秋過門的大喜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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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那天,新娘子穿著石榴紅的嫁衣,八抬纏枝轎給抬進了鐵林谷。
青州同知秦大人就這麼一個女兒,光是準備的嫁妝就從谷口排到了校場。
谷里的婆娘們看著,眼圈都紅了。
誰能想到,當初在柳樹村手忙腳亂救治傷員的秦姑娘,如今不僅是人人愛戴的秦醫官,還成了鐵林谷的二夫人。
沒等喜宴結束,柳樹村里長又帶著全村人,捧著寫滿名字的紅帖找到林川。
「將軍家的根在咱們柳樹村……」
里長拄著棗木拐杖,帶著眾人跪在他面前。
「該修座宗祠,把家譜重新續上,讓列祖列宗都看看,林家出了個好兒郎!」
林川沒推辭,只說修宗祠的錢他出,參與的村民都有工錢。
不過家譜得讓村裡的老先生慢慢理,畢竟好些祖輩的名字都斷了線。
他本是穿越來的異鄉人,對宗祠家譜這類事談不上多深的執念。
可留在村裡的老母親卻日日對著祖宗牌位燒香磕頭,哽咽念叨「林家出頭了」。
日子踩著冬雪,一個腳印一個腳印往前挪。
等到冬至那日,軍營區的第一座土樓終於落成。
土樓周圍,成片的木屋、土房也依次立了起來,屋頂的茅草厚實無比,煤爐煙囪里冒出的白煙,給寒冷的冬日平添了幾分暖意。
「分房了!分房了!」
幾個輔兵滿山滿谷地敲鑼吆喝。
鐵林谷新出的政策早就傳遍了:谷里的戰兵、輔兵,都能用低於市價三成的價錢買屋;戰兵憑戰功還能再打折,有的甚至能得到免費分房的待遇。
至於鐵林谷的流民們,新推出的工分換房制度,讓所有人都雀躍不已。
只要工分能攢夠,就能分到兩進的土房,據說年底還能額外分糧。
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情。
林川站在城門樓上,望著雪地里忙碌歡呼的人們。
誰能想到呢……
就在大半年前,這裡還只是一片荒蕪。
如今土樓拔地而起,屋舍連綿成片,坊市熱鬧繁華……
風卷著雪沫子掠過,帶來遠處工地的夯歌聲。
不管在哪個時代,華夏子民對土地和家的眷戀,都像埋在骨子裡的種子。
只要給點陽光雨露,就會拼命紮根,長出一片遮風擋雨的天地。
……
回到議事廳,剛烤了會兒暖爐。
胡大勇就連滾帶爬地跑上來。
「大人,快快快!朝廷來人了……」
「什麼?」林川愣了一下,「朝廷?哪個朝廷?」
這話差點把胡大勇給噎住,他咽了咽口水,直愣愣地呆在原地。
「哦,朝廷啊!」林川這才反應過來,「朝廷來人?來什麼人?」
「宣旨封賞啊大人!」
胡大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樓下跑,「綠袍官!帶了一大幫護衛,就在谷口等著呢!」
「胡副將,胡副將——」
南宮珏匆匆趕來,攔住二人,「這領旨要有規矩!」
「啊?」胡大勇懵了,「啥,啥規矩?不就是趕緊過去磕頭嗎?」
「哎呀,豈能如此馬虎!」
南宮珏早有準備,一招手,身後戰兵抱著衣服走上前來。
「《大乾集禮》有云:』凡接詔敕,須設香案於庭,拜跪如儀』,幸好我早讓人備著官袍了,還請大人即刻更衣!」他一邊快速給林川換衣服,一邊嘀咕,「胡副將,你去傳五十個精裝戰兵,在校場列兩排,刀槍都擦亮些,得讓天使瞧瞧咱們鐵林谷的軍容!」
「好好好!」胡大勇轉身就跑。
「等下!」南宮珏叫住他,「先把宣旨的大人們安頓下,讓廚下備些熱茶!二夫人那裡有去年的雨前龍井,可不能拿粗茶糊弄!還有,把沿路的積雪掃乾淨……」
「知道了知道了!」胡大勇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下樓去。
很快,谷里就響起此起彼伏的吆喝聲。
有人在搬香案,有人在掃地,有人在維持秩序。
林川被南宮珏按在鏡前,仔細檢查是否有疏漏。
南宮珏還在一旁碎碎念:「頭要正,肩要平,古人曰』其身正,不令而行』,這可是面見天使的要緊事啊大人,待會兒定要仔細聽我的……」
……
香案前。
宣旨官已經站定。
身後的護衛捧著黃綢盒子,雙手端得筆直。
香案上的銅爐燃著三炷香。
「鐵林谷游擊將軍林川接旨!」
「臣接旨!」
林川依著南宮珏的叮囑,左腿先屈,右腿跟上,雙膝跪地。
身後的將官戰兵也都跟著跪下。
宣旨官緩緩展開黃綢,清了清嗓子,念起那套早已爛熟的官腔:「大乾皇帝聖旨:國家設邊鎮,以固疆圉;簡將材,以衛生民。鐵林谷游擊將軍林川,起自行伍,勇冠三軍。雁湖一役,親率銳騎,夜搗敵巢,斬馘三千餘,生擒酋首阿都沁,拓地百里,振我國威。此等功績,當受上賞。」
林川跪在地上,耳尖凍得發麻。
這古代的禮儀可真是要了命。宣旨官讀的也慢,詔書上寫的又是長篇廢話,就連那日夜襲細節的描述都詳盡記錄,想必是鎮北王府的幕僚反覆核驗過戰報,又上奏朝廷。
「今特遷爾為青州衛指揮使,佩金牌,提舉本路兵馬巡檢事。賜鑌鐵山文甲一領、蜀錦百匹、官莊田二千畝。勉旃!欽此!」
「大人,磕頭謝恩……」身後的南宮珏低聲提醒。
林川依言頓首。
第一次叩下,南宮珏提醒「慢一些」,他慢慢起身,又重重磕下。
反覆三次,口中大喊道:「臣林川謝陛下聖恩——」
「林將軍,大冬天的地上涼,快起來吧。」
宣旨官收起聖旨,臉上堆滿笑意,伸手將林川扶了一把。
「您這指揮使,可是王爺幾道摺子給您求來的。」
宣旨官將黃綢盒子往林川面前送了送。
「老奴在樞密院當值時,親眼見王爺的奏摺堆在案頭,字字都替將軍說話。將軍年紀輕輕就得王爺如此關懷,真是好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