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暖閣內。
「臣……禮部侍郎谷明理,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年關將至,谷愛卿不在府中喝你的屠蘇酒,非要冒著雪跑到朕的門前演這齣『苦肉計』,這是嫌朕的年關太輕鬆了?」
谷明理渾身一顫,雙手哆哆嗦嗦地捧起兩封摺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陛下!臣死罪!然事關我大幹宗廟社稷、百年祖宗法度,臣今日便是萬死,也不敢不言啊!」
他深吸一口氣,痛心疾首道:
「其一,乃是陛下三月出巡之規制!陛下此番出巡,取道山東,親臨青州!儀仗裁減八成,扈從只用禁軍三千,沿途不設行宮、不納百官接駕,甚至還要換穿便服!」
谷明理重重磕下頭去:
「陛下!您乃萬乘之尊,大幹的定盤星!出巡四方,當法駕千乘,旌旗蔽日,方能彰顯天朝威儀!如今這般行事,與前朝那些亡國之君微服私訪何異?!護國公此等安排,簡直是置天子體面於不顧啊!」
「體面?」
趙珩靠在引枕上,冷笑一聲。
「當年先帝出巡西南,按你們禮部的規矩,法駕千乘,旌旗蔽日。沿途州府為了迎駕,修御道、建行宮,層層盤剝,強拆民房!」
「一場南巡,耗費國庫白銀整整四百萬兩!致使西南三省餓殍遍野!樹皮都被啃光了!」
「谷明理!你是想讓朕在這大病初癒之時,也去喝一口大幹百姓的骨髓血湯?!去鋪滿饑民屍骨的御道上,來全你所謂的『天朝威儀』麼?!」
「你們禮部的體面,是用百姓的命填出來的嗎?!」
谷明理嚇得魂飛魄散。
他原以為皇帝會用「國庫空虛」來搪塞,萬萬沒想到,趙珩竟然直接當面掀桌子。
「臣……臣絕無此意啊陛下!」
谷明理拼命磕頭,
「臣只是憂心聖駕安危……」
「朕的安危,有三千禁軍,有護國公的鐵甲,輪不到你一個只會在衙門裡喝茶的文臣來操心!」
趙珩厭惡地一揮衣袖,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另一封摺子上:
「第一件事說完了,第二件事呢?」
「貢舉院的章程,又礙著你們禮部哪根神經了?」
谷明理眼中一沉。
他明顯感覺到,大病未愈的趙珩,整個人的性子似乎都變了。
好像比以前更咄咄逼人,也比以前更不留情面了。
「陛下!春闈乃天子門生之選,國朝取士之根基!自太祖定鼎以來,百年科舉,皆以四書五經、八股策論定干坤!這是聖人定下的規矩!」
「可如今,貢舉院送來的新規,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們竟將算學、格物、農桑水利、甚至軍略輿圖這些賤役雜學,皆列入了正科試卷!不僅如此,還廢除了主考官『單獨取士』的特權,改由多部交叉閱卷!」
谷明理涕淚橫流:「若科舉不考聖賢書,只考那些百工雜技、商賈算術,天下士子寒窗苦讀十年經義,豈非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長此以往,朝堂之上充斥的皆是些滿身銅臭的商賈匠人,誰來教化萬民?!」
「這是要斷了我大幹文脈的根,毀了我大幹的國運啊陛下!!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還天下士子一個朗朗干坤!!」
一通慷慨陳詞,谷明理字字泣血,大義凜然。
他太了解龍椅上這位年輕的天子了。
以往只要他們這些清流老臣搬出「祖宗成法」、「天下士子」,再擺出一副隨時準備撞柱死諫的架勢,這位仁厚的皇帝必定會退讓、妥協、和稀泥。
今天,他谷明理就要做這個力挽狂瀾的直臣!
只要能逼皇帝收回貢舉院的新規,他就是全天下讀書人的恩主,青史留名,指日可待!
然而,預想中的「愛卿平身」並沒有出現。
「朗朗干坤?」
趙珩靜靜看著跪在地上的身影,忽然笑了起來。
「谷明理,你口口聲聲說新規斷了文脈的根,朕倒想問問你,你們禮部和翰林院把持科舉百年,給大幹選出來的,都是些什麼國之棟樑?!」
谷明理渾身一顫,強辯道:
「陛下!科舉雖有弊,但這不能全盤否定聖人之學啊!若不考四書五經,去考那些算術、農桑,我大幹的體面何在?!」
「若陛下執意推行此等荒謬新規,天下士子必將寒心!各省學子若罷考抗議,朝廷取士之路斷絕,社稷必將動盪啊!」
「臣今日便以死明志,求陛下收回成命!!」
龍榻上,趙珩心頭一陣煩躁,劇烈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
「砰!!」
一聲巨響,暖閣房門被一腳踹開。
風卷進來,趙玥兒滿頭青絲狂亂飛舞,那張嬌俏的臉蛋上布滿了戾氣。
她剛剛在門外聽得真真切切!
自己好不容易從鬼門關搶回來的親哥,竟然被這麼個滿嘴噴糞的老雜毛堵在屋裡逼得咳血!
「哥哥!」
趙玥兒瞥見趙珩蒼白的臉色,腦袋嗡的一聲。
在太州王府她就以跋扈出名,在油田和軍墾區被百姓和鐵林軍的糙漢子寵著,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在她的認知里,從來就沒有什麼「君子動口不動手」,誰敢動她在乎的人,那就得拿命來填!
「你個老不死的活膩歪了!!」
谷明理甚至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只覺得眼前身影一閃,一股冷風已然撲面而來!
「轟!!」
谷明理那養尊處優的身板,被凌空一腳踹中,在地上劃出去幾步遠。
「噗——!」
谷明理被摔得五臟六腑幾乎移位,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
慘叫聲剛出口,一隻穿著鹿皮小蠻靴的腳,已經踏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趙玥兒氣勢洶洶,隨手從靴子裡拔出了一柄削鐵如泥的短匕首——
那是林川送給她防身的百鍊精鋼匕!
「咚!」
冰冷的匕首直接扎穿了谷明理頭頂的官帽,釘在了地上!
「長……長公主殿下?!」
跟在後頭連滾帶爬進來的小墩子,嚇得雙腿一軟,直接噗通一聲跪在門口。
殿內的幾個侍奉太監和宮女更是魂飛魄散,齊刷刷跪了一地。
長公主當殿行兇!
這要是換作旁人,九族都不夠誅的!
可眼下這位……
是陛下失散十七年、剛剛接回宮視若掌上明珠的唯一親妹!
背後還站著那位敢在午門前活剮劉正風的護國公林川!
「殿下……長公主殿下!老臣是朝廷命官!」
谷明理痛得滿頭冷汗,涕淚橫流地尖叫:「老臣是在死諫!為國盡忠!你……你竟敢在天子御前動用私刑!這成何體統!聖人之道何在!王法何在啊!!」
趙玥兒被他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激得火氣直衝頭頂,情急之下,一口帶著山東鄉土氣息的粗口脫口而出:
「我去嫩奶奶了個聖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