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內藤忠政整個人僵在原地,滿眼錯愕。
「公……公爺?」
他強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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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臣……外臣愚鈍,沒太聽清公爺方才的鈞旨……」
「石見、生野兩座大銀山,乃是我倭國幕府嚴密封鎖數十年的絕密礦脈!藏於深山大澤之間,連大幹沿海的海商都未曾聽聞半分蹤跡,公爺何以言說……不是我倭國的?」
「絕密?」
主位之上,林川靠在紫檀大椅中,嗤笑一聲。
他抬起眼皮,用一種看跳樑小丑的目光,掃過堂下跪伏的一眾倭人。
「石見銀山,位於出雲與石見交界的大森山深處。」
「其礦脈自仙山主峰一路往東南延伸,深埋地下一百五十丈,乃是天下罕見的鉛礬銀共生重礦,礦石色赤黑如焦鐵。」
「若無我華夏秘傳千年的『鉛吹灰吹法』,憑你們倭島那群茹毛飲血的野人,就算拿木炭土窯燒上一百年,也煉不出三成純銀!」
轟!
內藤忠政心頭如遭重錘,整個人愣在原地!
然而,林川的誅心之言,根本沒有停歇。
「至於生野銀山……」
林川眼中掠過一絲戲謔,
「坐落於但馬國朝來郡,主脈伴生赤金與銅砂,其山體中空脆弱,下有太古暗河四通八達,順流向南,七十里直入瀨戶內海。」
「三十七年前,赤松氏私挖主脈暗河,引發大面積山崩地裂,淹死礦奴八百餘人!」
「這筆血債舊帳,至今還刻在生野神社後山那塊斷裂的石碑背面吧?」
「要不要本公……把碑文念給你聽?」
「什麼??!」
如果說方才只是震驚,那此刻,內藤忠政的腦海里已然掀起了萬丈驚濤,整個人如墜冰窟!
一旁的通事藤原更是雙腿一軟,整個人爛泥般癱倒在地。
瘋了!
這絕不可能!
石見銀山深埋內陸荒山,幕府為了封鎖訊息,將方圓三十里盡數劃為禁區,擅自靠近者立斬不赦;
而生野銀山的暗河構造與當年的礦難慘劇,更是只有幕府歷代將軍與五大老親信才知曉的絕密機密!
眼前這個生長在大幹中原、從未跨過東海半步的年輕權臣……
他怎麼可能對數千里之外的海外孤島,洞悉到了如此恐怖的境地?!
連礦脈走向、伴生礦種、冶煉之術,乃至一塊藏在神社荒山後的殘破石碑……全都如數家珍、明察秋毫!
這到底是人……
還是無所不知的神魔?!
「你方才問本公,這兩座銀山為何不是你們的?」
林川緩緩從紫檀大椅上站起身來。
四爪蟒袍無風自動。
他沒有走下台階,只是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堂下瑟瑟發抖的這群侏儒,沖天煞氣壓了下來!
「昔年秦皇一統神州,遣徐福東渡,攜三千童男童女、三千百工典籍泛舟辟海,方有爾等荒島蠻夷之開化!」
「漢光武中平二年,賜爾等祖輩『漢委奴國王』金印,爾等野人才知曉束髮穿衣、方識農耕文字!」
林川猛地一甩大袖,聲如雷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爾等不過是一群竊居海外、沐猴而冠的逆奴家犬!」
「東海三島,自古以來便是我華夏先祖留給神州子民的天然牧場!」
「那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地底深埋的真金白銀,皆是我華夏祖產!」
林川雙眸寒芒暴漲,殺意毫不掩飾:
「何曾歸過爾等蠻夷半厘?!」
轟——!
這一番霸道的話語,順著千年史書的源頭,一巴掌徹底抽碎了整個倭國存在的合法性!
自古以來!
內藤忠政自詡精通漢家經史,妄圖用「利益割讓」來引誘林川,用「大國體面」來綁架林川。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林川根本不按所謂的邦交規矩出牌,而是直接把整張棋盤給掀了!
在林川眼裡,根本不存在什麼割讓,也不存在什麼賞賜。
那是老子自家的後院!
地底下埋的銀子,本就是老祖宗留給漢家子孫的家底!
你這群偷家占地的奴才,盜挖了我家的銀礦,反過來還要拿著老子的東西,當成籌碼跑來跟老子談條件?
甚至妄想讓老子對你感恩戴德?!
何其荒謬!
何其可笑!
「爾等霸占我神州遺澤,盜採我天朝礦脈!」
林川踏前一步,每落一字,正堂內的空氣便沉重一分:
「更敢豢養浪人海寇,劫掠我沿海商船,屠戮我漢家赤子,將我大幹百姓開膛破肚、沉屍汪洋!」
「這累累血債,本公尚未提兵東渡與爾等徹底清算!」
「你這老狗,竟有臉拿著我華夏的銀山、我天朝的海港,跪在本公正堂之上,賣弄你那低劣下作的挑撥把戲,拿老子自家的東西,來做本公的買路錢?!」
林川猛地拔高聲調,暴喝如雷:
「你,也配?!」
「噗通!」
內藤忠政心神徹底失守,雙手劇烈痙攣,捧在頭頂的紫檀木錦匣轟然落地!
「啪嗒!」
錦匣摔得粉碎,那捲蓋著倭國幕府最高權力象徵——金菊十六瓣神紋的絕密國書,滾落在塵埃之中。
「怎麼?被本公戳中了肺管子?」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俯視著那捲滾落的國書:
「你們幕府那位征夷大將軍,如今連自己的脖子都快護不住了吧?」
內藤忠政渾身劇顫,猛然抬頭,眼中除了恐懼,便只剩下絕望。
林川面無表情,如數家珍般繼續撕碎他心底最後的防線:
「足利氏昏庸孱弱,為了家督繼承之爭,山名與細川兩派在京都陳兵二十萬,下克上之火早已燃遍整個本州島!」
「尾張的斯波氏、越後的長尾氏、三河的松平氏……四方大名早已貌合神離,擁兵自重!」
「你們那位不可一世的將軍大人,如今連京都內町的大門都守不住,整日躲在御所的榻榻米上瑟瑟發抖,生怕哪天夜裡就被麾下的叛軍割了腦袋!」
林川眼中滿是冷漠:
「他怕死,所以才孤注一擲,讓你帶著這封廢紙一樣的國書遠渡重洋!」
「妄圖用兩座本就不屬於你們的銀山,空手套白狼,哄騙我大幹精銳天兵東渡,替他去平定內亂,保住他那搖搖欲墜的將軍狗位!」
「本公說的……」
「可有半字虛言?!」
話音落下。
內藤忠政只覺五雷轟頂,神魂俱滅。
怎麼可能???
底牌……全被看穿了?!!!
幕府內最隱秘的奪嫡死局、京都二十萬大軍陳兵的內幕、四方大名的異心……在這個遠隔重洋的大幹權臣面前,竟然被扒得乾乾淨淨!
從踏入盛州城的那一刻起,他們自以為高明的計謀、自以為傲慢的籌碼,在對方眼中,不過是跳樑小丑在棺材板上跳舞!
「公爺……公爺饒命!天朝上國寬宏啊!」
內藤忠政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再無半點倭國正使的儀態,整個人五體投地,瘋狂地以頭搶地!
「咚!咚!咚!」
腦門瞬間鮮血淋漓!
「外臣罪該萬死!外臣罪該萬死!」
「求公爺大發慈悲!念在東海生靈塗炭的份上,救救我幕府,救救大將軍啊!」
「只要天朝肯發兵東渡相助,幕府願永世為奴為仆,年年進貢,歲歲來朝,絕不敢再有二心啊公爺!!」
內藤忠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身後的二十餘名倭國使節更是嚇得伏地哀嚎,抖如篩糠。
主位之上。
林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這群磕頭如搗蒜的異族蠻夷,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救你們?」
他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本公的戰船與火炮,自會揚帆東渡。」
「不過……」
「本公對救一群養不熟的惡犬,沒有任何興趣。」
「本公真正有興趣的……」
「是讓你們這群島上的蠻夷——徹底滅國、絕種……」
「斷!苗!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