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0章 前程渺茫

  十里彩棚的喧囂與人聲鼎沸,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結界隔絕在了營門之外。

  這座由開封衛緊急擴建的臨時大營,占地極廣,足以容納數萬大軍駐紮。為了迎接護國公的大軍,趙烈可是下了血本,營地里的行軍帳篷全是簇新的。


  畢竟,這可是把契丹狗殺得片甲不留的傳奇神軍啊!能跟他們搭上句話,以後在酒館裡都能吹上三年。

  可是,當鐵林軍的先頭部隊踏入營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沒有命令,沒人擅自卸甲,沒人坐下休息。輜重營開始搭建中軍大帳,火頭軍開始壘灶,前鋒營立刻分派接管營地四面的防務。

  幾個原本想上前幫忙牽馬的開封衛老兵,剛剛邁出半條腿,就被那股排山倒海的肅殺之氣逼得生生咽了口唾沫,把腿縮了回來。

  「乖乖……這他娘的是人嗎?」一個開封衛老兵牙齒打著顫,壓低聲音嘀咕,「就算是泥捏的兵馬俑,也沒這麼齊整的吧?」

  而真正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的,還在後面。

  隨著大軍主力入營,一萬匹從契丹人手裡繳獲來的絕世戰馬,猶如一片黑壓壓的烏雲,緩緩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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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北地良駒,可不是中原那種用來拉車的矮腳馬。

  它們骨架寬大,四肢修長健碩,渾身肌肉線條如同鍛打過的精鐵般飽滿,哪怕經過了長途跋涉,毛色依然油亮得發光。走動間,鼻孔里噴出粗重的白氣,打著響鼻,透著一股子未被完全馴化的野性與狂傲。

  這可是一萬匹啊!

  在這個戰馬就是最核心戰略資源的時代,這一萬匹極品戰馬聚在一起,其震撼程度,絲毫不亞於一座由純金堆砌而成的金山!

  開封衛的一名騎兵千戶是個出了名的馬痴。他看到這些戰馬,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哈喇子差點沒流到護心鏡上。

  「哎喲我的親娘嘞!極品!絕世極品啊!」

  那千戶實在按捺不住心頭的狂熱,搓著手,舔著嘴唇,下意識地就朝著一匹神駿的高頭大馬走了過去,伸手就想去摸一把那油光水滑的馬鬃。

  「幹什麼?!」

  「唰——!」

  一聲厲喝響起。

  緊接著,一抹刺骨的刀光閃過。

  負責看管戰馬的兩名鐵林軍戰兵,手中的百鍊鋼刀瞬間出鞘。

  「軍馬重地,閒人勿近!否則,殺無赦!」

  那千戶只覺得後脊梁骨猛地竄起一股涼氣,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他可是正兒八經的開封衛千戶,正五品的武官!但在那兩個普通戰兵的刀下,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再往前邁半寸,那明晃晃的鋼刀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剁下他的腦袋!

  「誤會!誤會!自家兄弟,我就是看看,就是看看……」

  千戶嚇得連連後退,雙手舉過頭頂,臉色煞白。

  站在不遠處的豫章王趙謙和一眾開封文武官員,將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裡。

  一眾文武百官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在人家的地盤上,面對人家的高級將領,鐵林軍的一個大頭兵竟然敢直接拔刀相向,而且底氣十足,沒有半點猶豫!

  「王爺,這……」

  一名豫章王府的長史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聲逼逼道,「這鐵林軍,未免也太跋扈了些,完全不把咱們開封衛放在眼裡啊……」

  「閉嘴!」

  趙烈轉過頭,狠狠瞪了那長史一眼,壓低聲音罵道:「你懂個屁!這叫跋扈嗎?這叫軍令如山!這叫六親不認的鐵血之師!」

  老王爺趙謙看向那支正在有條不紊安營紮寨的黑色大軍,雙手藏在袖筒里,微微發抖。

  他深吸了一口空氣,心頭暗自慶幸,感慨不已。

  當年趙烈一力主張倒向太子時,豫章王府上下還有不少人反對。

  所有人都在質疑趙烈是不是失心瘋了,放著勢力滔天的二皇子不選,居然去選那個明擺著被架空的太子。

  可偏偏趙謙最後聽了趙烈的建議。

  而現在,親眼看到這支足以將大幹所有軍隊按在地上的無敵之師……

  所有人心中已經不是震驚兩個字能形容的了。

  「趙將軍。」

  趙謙轉頭看向身旁的趙烈,

  「護國公的中軍大帳應該搭好了,你我二人,切不可怠慢,這就隨本王去請護國公用膳。其他人記住了,腰杆子都給本王彎下來,規矩點,誰要是惹得公爺不高興,本王扒了他的皮!」

  趙烈重重一抱拳:「王爺英明!末將遵命!」

  ……

  ……

  十里彩棚,一長排大桌拚到了盡頭。

  長桌邊上,鐵林軍的戰兵排排坐開,眼睛都直了。

  負責上菜的是開封城裡找來的年輕媳婦和健婦,手裡穩端著木托盤。天氣微冷,有些年輕婦人幹活發熱,粗布上衣夾角稍微解開,走起路來腰身扭動得結實有勁,連帶著胸口那抹雪白也跟著起伏晃悠,隨著木托盤落下,那股子蔥花混著肉湯的熱氣,連人帶菜直直撞進大頭兵臉上。

  大棒槌咧著大嘴,手抓了一隻大肥羊蹄,眼珠子卻在面前這送菜女人那前凸後翹的粗實身段上多定兩下,咬下一口腱子肉,順嘴來上一句葷腔:「你們中原這白麵團子,揉得是真紮實啊。」

  旁邊的獨眼龍把碗裡的肉湯往肚子猛灌,桌下伸腳踹了他小腿一記。

  和尚現在去了西域傳教,臨行前特意叮囑獨眼龍,管好大棒槌,別再招惹更多的寡婦了。

  除了輪崗守衛的鐵林軍,幾千號漢子湊一塊,吃相粗野,大口撕肉,油水掛滿嘴角,大嘴嚼著羊脆骨哢哢響。

  喧鬧聲中,首桌這邊,卻是氣氛有些詭異。

  趙烈半個屁股虛挨著胡凳,手裡攥著半塊烤得焦黃的芝麻燒餅,芝麻撲簌簌地往下掉,全砸在桌上。

  他大口大口地嚼著,可嘴裡是咸是淡,根本嘗不出來。

  緊張啊。

  趙烈眼角的餘光,盯著坐在主位上的林川。

  今日這場接風宴,不在酒樓,而在這十里彩棚,和鐵林軍數千將士一同吃喝,王爺可是花了一番心血。

  誰不知道護國公愛兵如子,愛民如子?

  名義上這頓大餐,是豫章王為了犒勞鐵林軍,可趙烈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頓飯,極有可能就是交出兵權的一頓散夥飯。

  朝廷削藩的明詔剛剛傳遍了天下,西南三藩不情不願也好,委曲求全也罷,是死是活,等林川回了盛州,就有結果了。

  而豫章王早就上表,對朝廷協議全盤接受,沒有半點異議。

  按照章程,豫章軍藩鎮兵馬,重新整編、悉數上交兵權,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交出兵符,他趙烈以後是回家種地,還是被發配邊疆?還有整個豫章軍數萬弟兄的前程……

  全在眼前這位爺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