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6章 狼頭金邊

  九月十六。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落雁谷北口,血火沖天。

  高地上的兩千契丹弓箭手已經被殺崩了。

  四百死士從背後殺出來的那一刻,這些弓手根本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短短半炷香的工夫,高地外圍便屍橫遍野。

  「呼……呼……」

  大牛如同浴血鐵塔般杵在高地邊緣。

  他隨手甩掉長刀上的血漿碎肉,大口喘著粗氣,肺里燒得生疼,鐵甲縫隙里全是血漿。

  他抬起通紅的牛眼,目光越過滿地橫七豎八的屍堆,鎖住了對面三百步外的一個山坡。

  那裡,一桿巨大的狼頭金邊大旗正迎風獵獵作響!

  大旗之下,黑壓壓的契丹親衛正瘋狂地收縮陣型,里三層外三層地將大旗護在中間。

  大牛的眼珠子猛地瞪了起來。

  狼頭金邊旗!

  那是契丹萬夫長的主帥大纛!

  那個砍了能讓祖墳冒三天青煙的腦袋,就在他娘的三百步外!!!

  「牛哥……」

  旁邊,陳小旗一瘸一拐地挪了過來,半邊臉被敵人的血糊得看不清模樣,崩飛的門牙讓他一說話就滋滋漏風,可此刻,他那張滿是血污的嘴,卻咧到了耳根。

  「狼頭金邊!是萬夫長的旗啊!牛哥,干不干?!」

  「咕咚。」

  周圍一圈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漢子,齊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

  就好像一幫窮光蛋,遇上了塊金疙瘩!

  大牛根本沒心思笑。

  他從懷裡掏出半塊早就被血水洇透的硬麵餅,胡亂塞進嘴裡,連嚼帶吞地強咽下去,硬是壓住了因為力竭而發抖的胃。

  這局,不好莽。

  萬夫長的本陣親衛營,滿編一千人。

  剛才外圍絞殺時雖然宰了一百多個,但剩下的八百頭牲口,全他媽是披著雙層厚牛皮甲、手裡攥著重型彎刀的力士!

  再看看自己這邊。

  四百死士,爬懸崖掉下去十幾個,剛才硬碰硬又傷了三四十個,剩下的三百多,全是大口喘氣的疲兵。

  三百疲兵,強沖八百以逸待勞的厚甲親衛?

  這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往磨盤裡塞!

  比這個要命的,是時間。

  大牛眼角餘光掃了一眼下方的隘口。

  那裡,青州衛的步兵主力正在跟契丹萬人隊絞殺成一鍋粥,一旦下面那幫契丹蠻子發現主帥被圍,絕對會瘋了一樣往上回援!

  從下方爬上這片高地,只有兩條路——東側的一條碎石窄道,西側的一條土坡緩徑。按照那幫蠻子的腳力,最多兩炷香,援兵就能把這裡塞滿。

  兩炷香!

  只有兩炷香的時間!

  他們必須鑿穿八百個鐵核桃,把那個萬夫長的腦袋擰下來!

  「都特麼把哈喇子擦乾淨!給老子聽好!」

  大牛把長刀狠狠杵進血地里,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公爺的規矩你們都懂!誰今兒個能把那萬夫長的腦袋擰下來,賞田百畝,賜副千戶銜!族譜直接從你這一頁單開!但這他娘的是九死一生!!你們真想干?」

  「干啊!」

  一幫漢子眼都紅了。

  「好!」

  大牛猛地拔出長刀,刀鋒直指那八百重甲:

  「老子醜話說前頭,下面那幫蠻子隨時會爬上來!咱們只有兩炷香!」

  「劉老三!」

  「在!」

  一個漢子厲聲應道。

  「帶三十個弟兄,去給我釘在東邊那條碎石窄道上!得給老子堵滿兩炷香!」

  「喏!」

  「柱子!」

  「在!」

  「你帶二十人,去堵西邊的土坡!一樣的規矩,路不許放,人不能退,除非你們全死絕了!」

  「喏!」

  「別怨牛哥心狠,若砍不下那大旗,咱們今天誰也回不去!」

  「牛哥放心,路在人在,路丟人沒!」

  五十個漢子,頭也不回地朝著兩條死亡絕路撲了過去。

  「剩下的!」

  大牛雙手握住長刀,獰笑一聲:

  「隨我——搶人頭!!!」

  ……

  這是建朔元年。

  初秋時節,百草漸衰,戰火燎原。

  身處其中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戰局所廝挾,無人會去思量,這場陡然爆發的北疆大戰,會給這片接壤中原、連通草原的咽喉要地,帶來何等翻天覆地的衝擊。

  尤其對於南下的契丹大軍而言,此戰從始至終,都不過是一次大規模的南下打草谷而已。

  草原鐵騎年年劫掠,本就是常態,至於對手是白山黑水的女真,還是鬆散的回鶻,或是逐水草而居的狼戎,以及固守疆土的漢人,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無非就是一戰定輸贏。

  贏了便劫掠糧草、財帛、人口,滿載而歸,敗了便策馬遠遁,退回北荒休養生息。

  唯一的區別,就是繳獲的多寡,收穫的厚薄。

  誰也不會想到,這片看似開闊坦蕩、無險可懼的落雁谷,會是漢人專為契丹鐵騎量身打造的絕境,是十數萬草原兒郎埋骨異鄉的葬身之地。

  ……

  「嘣嘣嘣嘣——!」

  「啊——!我的腿!」

  勁弩如蝗,幾個契丹巨漢膝蓋爆出一團血霧,龐大的身軀轟然撲倒。

  「頂進去!」大牛狂吼一聲。

  前排重盾毫不留情地碾了上去!

  「砰——!」

  鋼鐵與血肉相撞的悶響,猶如在半空中炸開了一記悶雷。沖在最前面的契丹士兵,連人帶甲被撞得離地半尺。

  但萬夫長的親衛,絕非尋常雜魚。

  前排倒下,後排的重甲力士連眼睛都不眨,踩著同伴還在抽搐的身體,便生生填補了空缺。

  「殺光漢狗!」

  一名身高近七尺的契丹千夫長雙目圓睜,掄起一柄狼牙大棒,越過同伴的頭頂,朝著鐵林軍的盾陣縫隙就是一記開山劈!

  「鐺——!」

  刺耳的金屬爆鳴聲中,躲在盾後的戰兵口中噴血,堪堪扛住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呃啊——!」

  那戰兵怒吼一聲,盾牌差點脫手。

  就在缺口差點暴露的瞬間,後面老兵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往後一拖,毫不猶豫地填進了那個要命的缺口,迎頭擋住了第二柄劈來的彎刀!

  戰況瞬間絞在了一起。

  就像是兩頭洪荒巨獸,在這個狹小的坡地上,張開長滿倒刺的獠牙,瘋狂地撕咬著對方的血肉。

  「砰——!!!」

  大牛正前方,兩名契丹親衛狂噴著鮮血朝後倒飛出去,重盾撞擊的瞬間,數柄長刀戳了過去。

  「嗤啦——!」

  鋒利的刀刃切開了一名親衛試圖格擋的手腕,連著半截小臂和那把沉重的彎刀,一起打著旋飛上了半空。

  「衝進去!!」

  大牛咆哮一聲。

  身後憋了一肚子火的鐵林軍戰兵,順著這道用命撕開的裂縫,瘋狂地涌了進去。刀光如雪,開始在契丹陣營內部掀起一陣殘肢斷臂的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