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一刀斬

  「殺過去——!!」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

  海日古舉著彎刀狂吼,戰馬從城門洞裡躍出。

  視線里,漢人戰兵在正前方圍成一道稀疏的弧線,中間還堆著些拒馬。

  海日古忍不住獰笑起來。

  這群漢人戰兵,根本就不會打仗!

  哪有打開城門放騎兵進來的?

  難道他們不知道,狼戎騎兵無敵嗎?

  他一眼盯上了最前面那個光著上身的大高個。

  那漢子雙手高高舉起,手裡攥著柄比他還高還長的……

  刀?

  那、那是什麼刀?

  海日古的大腦恍惚了一瞬。

  「死去吧!」

  他右手猛地揮下彎刀,刀鋒帶著破空聲劈向那漢子的頭顱。

  可迎面而來的,是一道更長、更亮的寒光。

  那是他這輩子從未見過的刀光,就像草原上的閃電。

  「我的——!!!」

  獨眼龍大喜過望。

  數月前,王狗蛋就在他面前搶了個百夫長的人頭。

  他懊惱了好幾宿。

  此時此刻,竟然有個千夫長送上門來!

  「來吧!」

  身旁的大棒槌像頭狗熊一般怒喝一聲。

  雙手攥著陌刀刀柄,腰腹發力,刀鋒帶著千鈞之力呼哧砍下。

  「噗——!!」

  海日古只覺得眼前一紅,隨即天旋地轉。

  他最後看到的,是自己連人帶馬被劈成了兩半,鮮血混著內臟噴了大棒槌一身。

  而那道寒光還在繼續,帶著風嘯,掃向他身後的騎兵……

  ……

  眼前的畫面,瞬間停滯了下來。

  海日古的腦海中,不知怎的,突然浮現出好多好多的片段。

  那是……

  六歲那年的草原,夏天的風卷著青草香。

  他追著一隻白蝴蝶跑過開滿黃色小花的坡地,母親在遠處喊他:「海日古,回來喝羊奶!」

  他跑得滿頭大汗,手裡攥著剛摘的野草莓,紅汁染了滿手,卻笑得咯咯作響。

  那時候他最大的心愿,是能有一把屬於自己的小弓箭。

  不是為了殺人,而是想射下天空中盤旋的雄鷹,是想追著黃羊走遍草原。

  再大些……

  他成了部落里最能打的孩子。

  摔跤時,他總能把比他高半個頭的小子摁在地上,贏得很多姑娘們的笑聲。

  族裡的老人摸著他的頭說:「這小子是頭小狼,將來能護著咱們部落。」

  他聽了得意,每天天不亮就去練騎射。

  他幻想著成為一名響噹噹的漢子,喜歡他的姑娘兩隻手掌數不過來。

  十三歲那年……

  大酋長來部落巡視。

  他背著剛獵到的狐狸,昂首挺胸地站在隊伍最前面。

  大酋長眯著眼看了他半晌,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好小子,狼戎的土地,從來都是用刀槍搶來的。你要記住,男人的榮耀,在馬背上,在敵人的屍骨上。」

  那天他把這句話刻在心裡,覺得自己長大了,該去搶更大的地盤,殺更多的敵人。

  十五歲的時候……

  他第一次殺人。

  是在一個小村落,他揮刀砍下第一個漢人的頭顱,手抖了一個晚上。

  夜裡,他偷偷跑出去,抱著馬脖子吐了半宿。

  可百夫長拍著他的肩膀說:「殺得多了,就不吐了。」

  後來真的不吐了。

  他能笑著把人頭掛在馬鞍上,能在屍堆里喝酒。

  甚至能看著哭嚎的漢人孩子,面不改色地揮下刀,割下頭顱當球踢。

  殺得越多,戰功越大。

  從十夫長到百夫長,再到如今的千夫長……

  馬鞍上的人頭串越來越長,腰間的彎刀越來越沉。

  他以為這就是榮耀,是大酋長說的男人該有的樣子。

  可有時候夢裡,他會回到六歲那年的草原,白蝴蝶停在他手背上,母親的聲音遠遠傳來,醒來時卻只有滿手的血腥氣。

  原來……

  他小時候想當的,不是什麼千夫長,不是什麼殺人如麻的勇士。

  他只是想當一個能射下雄鷹、能追上黃羊的獵人啊。

  想在春天的草原上放馬,夏天的河裡摸魚,秋天跟著父親去打狼,冬天圍著篝火聽老人講故事。

  什麼時候開始,他把弓箭對準了人?

  把刀砍向了和他一樣,只想活著的人?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海日古仿佛又聞到了青草香,那隻白蝴蝶在他眼前晃了晃。

  然後,徹底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城門內的廝殺還在繼續。

  沒人知道,這個剛剛被劈成兩半的狼戎千夫長,最後想的……

  是六歲那年沒能抓住的蝴蝶……

  ……

  「殺——!!!!!」

  大棒槌根本顧不上擦臉上的血,反手又是一刀橫劈。

  陌刀呼嘯掃過,迎面衝來的戰馬直接被砍斷前腿,蒼狼武士摔落下來。

  身邊的陌刀手們齊聲吶喊,丈余長的陌刀接連揚起,又次第落下。

  武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臥槽——!!」

  獨眼龍眼睛都直了:「棒槌!我的千夫長!!!」

  「啥?」大棒槌正揮刀劈開一匹馬的脖頸,聞言愣了愣,「啥?啥長?」

  他根本沒功夫細看,迎面又衝來兩騎,當即怒吼一聲,雙手攥緊刀柄,刀鋒帶著風聲斜劈下去,「管他娘的啥長!砍了就不長了!!」

  刀光落下,又是兩聲慘叫同時響起。

  城牆上的林川看得清楚,忍不住對胡大勇笑道:「這大棒槌,砍了個千夫長還懵著呢。回頭得給他記個頭功,賞兩斤好酒。」

  胡大勇嘿嘿直樂:「不光他,這幫陌刀手今兒都得賞!」

  他可記著呢,又贏了獨眼龍十兩銀子。

  「噗嗤!噗嗤!噗嗤!」

  接連不斷的撕裂聲在空地里炸開。

  戰馬哀鳴著在原地打轉轉,馬背上的騎兵摔下來,剛想爬起就被後面的陌刀劈成兩半,腦漿濺在旁邊的拒馬樁上。

  陌刀特有的長柄讓刀光籠罩的範圍比狼戎彎刀多出近丈,那些衝進城門的騎兵根本來不及調轉馬頭,就被這面鋼鐵刀牆硬生生堵住。後面的騎兵收勢不及,瘋狂衝撞著前面的屍體堆,馬嘶聲、人喊聲、骨頭碎裂聲攪成一鍋粥。

  有個百夫長瞅准空隙,催馬想從側面繞開拒馬,剛跑出兩步,就被一柄陌刀斜著挑中腰腹。那刀手猛地發力,竟將他連人帶甲挑得騰空而起,徑直甩向身後的拒馬,「噗嗤」一聲,數根尖銳的木茬從他後背穿透胸膛。

  城門洞的黑暗,隔絕了騎兵們的視線。

  他們只能聽到前面狂亂的廝殺聲,感受到速度突然緩滯不前,然後被身後的騎兵裹挾著往前沖。而當他們意識到不妥的時候,人和馬的屍體,已經堆成了一座山。

  一群舉著超長戰刀的血人,朝他們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