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0章,殺穿大營

  可根本沒人聽他的。

  吐蕃奴兵見前路被封,本能地轉身向揮刀的羯兵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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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裡積壓的仇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只因為這是亂局,沒人再管誰是主子誰是奴隸。

  大營南門前,成了一個混戰的血肉磨盤。

  鐵林谷的戰兵們就像一台毫無憐憫的殺戮機器,機械地重複著盾擋、刀刺、放箭。

  陣型邊緣有人受傷,後面的弟兄立刻前頂補位,傷員被迅速拖至後排包紮。

  「放近了殺,別追!讓他們自己擠!」

  張春生在陣中大聲提醒著,「刀尖往下壓!捅脖子肚子!別往頭上招呼,骨頭硬卡刀!」

  大牛雙手握著斬馬刀,站在第一排盾陣之間的空隙處。

  這活極其危險,專干對方衝破防線的硬茬。

  一個強壯的羯族重甲兵踩著同伴的屍體躍過防線,彎刀帶風當頭劈下。

  大牛不躲不避,腰背發力,斬馬刀帶著極其悍勇的破空聲橫掃而出。刀刃摧枯拉朽般切開羯兵的腹部重甲,兩截身子當場分離。大片內臟滑落在盾面上,腥熱逼人。

  那羯兵慘叫著去捂肚子,被大牛一腳踹飛,直挺挺砸回人堆里,帶倒一片。

  「來啊!給爺爺送菜!」

  大牛抹了把臉上的濺血,雙眼發紅。

  戰爭的殘酷在狹窄的南門外展現得淋漓盡致。

  沒有戰術迂迴,沒有陣前斗將,全是硬碰硬的換血絞殺。

  不同的是,鐵林軍這邊有甲有盾有陣型,配合無間;西梁軍全是一幫炸營的驚弓之鳥,只管往前擠。

  前排雜胡的軟弱成了墊腳石。

  後排羯兵的兇猛,只換來更多迎面而來的弩箭。

  「突進!」

  二狗一聲怒吼。

  對面的沖勢斷了。潰兵掉頭往營里跑,亂糟糟的腳步聲踩在一地屍體上,連個成形的隊列都拉不出來。

  這就是攻防轉換的機會。

  前排盾手拔起釘在地上的鐵盾,刀手在後,一半弩兵收弩換刀,十個百人隊踩著血泥,依次從南門灌了進去。

  「盾在前頭頂住!看路!別踩到屍體,沒死透的先補一刀再過!」

  張春生跟在第三隊後頭,邊跑邊吼。

  這可不是瞎嚷嚷。

  腳底下全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和半死不活的傷兵,平日在鐵林谷操演的時候,公爺就反覆交代過,攻入敵營後,地面情況複雜,摔倒一個就可能帶翻好幾個弟兄。

  頭一個闖進南門的百人隊剛過了寨牆拐角,左手邊黑暗裡竄出數個羯兵。為首那個嚎叫著舉刀劈下來,被盾手歪著身子硬接了一記。刀刃砍在鐵盾邊沿,火星子崩了幾點。後頭的長刀手根本沒給對方抽刀的機會,刀尖從盾牌縫隙里捅出去,一下扎進羯兵的肋骨。

  拔刀,收步,換位。根本沒有絲毫凝滯。

  十個百人隊湧入大營之後,迅速分開。

  百戶各自辨明方向,按照事先分配好的區域散了開去。

  每個百人隊拆成四個組,兩個十人陣打前,兩個五人陣收尾斷後,中間那幾十號人保持間距跟進。

  這套打法在鐵林谷練了不下百遍。

  大規模野戰講的是陣型厚度,可一旦殺進營地,帳篷擋視線,柵欄斷隊形,車輛堵通道,大陣型擺不開,硬擠在一起反倒礙手礙腳。

  小陣才靈活。

  五人陣是最小的殺人單位。

  一面盾,兩把刀,兩把弩,隨時可以更換成三刀一弩或者一刀三弩。五個人背靠背,誰露頭砍誰,誰冒出來扎誰。

  碰上落單的敵兵,一個呼吸就解決,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給。

  十人陣稍大一圈,專啃硬骨頭。

  兩面盾頂前,四把刀居中,兩桿矛從側翼伸出去封走位,後頭兩個弩手盯著遠處,誰敢探頭支援就給誰來一箭。

  大牛領著一個十人陣拐過第二排帳篷,迎面撞上七八個羯兵正拿刀逼著十幾個雜胡兵往前堵。

  「雜胡的讓開!趴下不殺!」

  大牛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那幾個雜胡兵聽見漢話,連猶豫都沒猶豫,扔了兵器趴在地上抱住腦袋。

  露出來的羯兵傻了一瞬。

  就這一瞬,兩支弩箭釘進了最前面那個羯兵的胸口,人往後一仰,撞翻了身後的同伴。大牛踏步上前,斬馬刀橫著一掃,帶走兩顆腦袋。

  弟兄們跟在左右,接連砍翻剩下的羯兵。

  「下一個。」

  他甩了甩刀上掛著的碎肉,帶著十人陣繼續往縱深推。

  整座大營,被切割成了無數零碎的戰場。

  到處都是殺戮和慘叫聲,分不清東南西北。

  ……

  一個時辰後。

  日頭偏西,黃土溝里的風小了些。

  二十多個部族帶著六千人馬,順著沿途石灰記號,浩浩蕩蕩趕到了渭北大營外圍。

  阿木古走在最前頭,手裡還攥著狼牙短棒,一路上心裡念叨著各種最壞的打算。跟在他後頭的多吉更是把獨臂上的皮甲帶子緊了又緊,做足了接應殘兵的準備。

  然後他們全愣住了。

  大營的寨牆塌了一大截。門洞兩側的地面鋪滿了屍體,橫七豎八摞了好幾層,血水混著黃泥淌出去十幾丈遠,顏色深得發黑。

  望樓歪倒在一邊,上頭的床弩斷成兩截,掛著半條人胳膊。

  空氣里全是燒焦的糊味和血腥氣,濃得嗆嗓子。

  阿木古邁過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往營里走了幾十步,腳底下就沒踩到過乾淨的地方。

  營地裡頭,鐵林軍的戰兵正在打掃戰場。

  有人拿繩子拴著俘虜往空地上趕,有人在帳篷之間翻撿兵器堆垛。幾口大鍋架在火上,熱氣蒸騰,飄出羊肉疙瘩湯的香味。

  大牛坐在一個倒扣的木桶上,斬馬刀杵在腳邊,正拿破布擦刀上的血痂。他身後蹲著三個戰兵,有一個在纏腳踝,另外兩個在啃饅頭夾肉。

  多吉咽了口唾沫,攔住一個路過的戰兵。

  「兄弟,你們……傷亡多少?」

  那士卒扛著兩捆繳獲的彎刀,頭也沒回:「死了十一個弟兄,傷了六十多。」

  多吉的獨臂垂了下去。

  十一個。

  一萬人的大營,死十一個人就打穿了。

  乞伏鮮卑頭人段六狼跟在後頭進來,走到馬廄那片區域的時候徹底站不動了。上千匹戰馬被圈在棚里,嚼著新添的草料,打著響鼻。

  馬廄外頭的空地上,倒了足有兩三百具羯兵屍體,排列的方向全是衝著馬廄去的。

  「連馬都沒讓碰著。」

  段六狼喃喃了一句,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

  白馬氐頭人楊大石沒出聲,蹲下去撿了一枚地上的弩箭頭。

  淬過火的精鐵,打磨得極其規整,箭尖處還帶著血溝。他用大拇指試了試刃口,手指肚立刻滲出一道紅線。

  他把箭頭揣進懷裡,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抖。

  不光是他。

  所有人的腿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