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9章,悄然換防

  與林川他們的悄然西行相比,魏州的動靜就大得多了。

  周振率西隴衛兩千精兵,在魏州與龐大彪所部會師。龐大彪沒在城裡等,帶著幾個親兵候在城外十里的官道上,老遠看見西隴衛的旗號,騎馬迎上來,劈頭就問:「公爺走了?」

  周振翻身下馬,抱拳見禮:「前幾天就走了。」

  「也不來跟老子喝頓酒。」龐大彪嘟囔了一句,臉上說不清是抱怨還是遺憾。

  周振身後幾個將官憋著笑。

  龐大彪跟國公爺的交情,往上數,能數到國公爺還是個總旗的時候。那會兒龐大彪在陳將軍身邊當親衛營百戶,兩個人也不知怎麼了,就開始稱兄道弟,龐大彪動不動就找藉口去鐵林谷蹭吃蹭喝。

  周振笑道:「龐將軍,公爺臨走前還提了你一嘴,說等打完這仗,回來請你喝酒。」

  龐大彪哼了一聲:「他請我?猴年馬月了。你們倒是可以,跟著他享了一年的福。」

  這話一出,周圍的將官笑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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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大彪瞪了他們一眼:「笑什麼?」

  幾個人趕緊憋住。

  龐大彪自己也繃不住,嘴角撇了一下。他拉過馬韁,跟周振並肩往城裡走,邊走邊問:

  「說正事。公爺說什麼時候回來沒?」

  「說是開春就能回。」

  「開春?」

  龐大彪一愣。

  他知道林川去幹嘛,就因為知道,所以才吃驚。

  西隴衛合兵之後,再加上周瘸子率領的鐮刀軍數千步兵,總兵力近萬。

  盛安軍那幾千人不算,他們被安排在軍墾區,和梁山軍一起,負責軍墾區和山東境內的防衛。

  近萬兵力,這個數目拿去攻城不夠看,但守住既有防線綽綽有餘。況且德州、魏州的城防工事在前幾個月已經加固過一輪,風雷炮陣地、壕溝鹿砦一應俱全,河北那邊就算有心試探,也討不了好。

  林川離開前,給他們的任務就一句話:守住防線,壓住河北方向不敢妄動。

  當天夜裡,龐大彪把眾將召集到一塊兒,攤開地圖。

  周振在左,周瘸子在右,往下還有十幾位將官,站了滿滿一屋子。兩盞油燈把地圖照得清清楚楚。

  「公爺的意思,防線維持現狀,不主動挑釁,但也不能讓對面覺得咱們鬆了勁。」

  他拿炭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德州正面,魏州側翼,中間的幾個隘口,一個不漏。

  「每隔三天,各營輪流出城巡哨,騎兵拉出去跑一圈,動靜搞大點。旗子多打幾面,馬蹄子的塵土揚高點。讓對面的斥候瞧著,就當咱們兵力沒動過。」

  周瘸子歪頭看了看地圖上的標註:

  「要是河北那邊不長眼,摸過來怎麼辦?」

  「打回去。」龐大彪說道。

  周振補了一句:「趙承業不會打的,公爺說了,這老東西給朝廷上摺子了,請求議和。」

  龐大彪哼了一聲:「想不想求和,那是他的事情。不過咱們跟趙承業打交道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他是什麼秉性,大夥心裡有數。老東西嘴上喊和,手底下從來不閒著。」

  他拿炭筆在魏州以北的幾條河道上劃了幾道槓:

  「這幾個方向,夜巡加密。周瘸子,你的步兵排到前沿去,每天換一批,不能讓人摸出輪換規律。周振,你的騎兵機動,白天跑面上,晚上守渡口。」

  「喏。」二人同時應了。

  底下的牛百忍不住問了句:

  「將軍,公爺這回西行,咱們在這邊死守,是不是有點虧?」

  龐大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牛百嘿嘿樂道:「末將的意思是……弟兄們跟了公爺這麼久,哪回大仗都有份,這回眼睜睜看著他們走,咱們留下看家……」

  「那老子豈不是更虧?」

  龐大彪打斷他,「老子在鐵林谷待了一年,光饞你們在外頭吃香的喝辣的了!」

  周圍一片鬨笑聲濺起來,牛百吐了吐舌頭。

  龐大彪沒好氣道:「看家怎麼了?你們幾個算算,公爺帶了多少人走?四千。留下多少?近萬。留下來的比走的還多,你覺得公爺是隨便安排的?」他用手指敲了兩下地圖上魏州的位置,「德州、魏州這條線要是被趙承業捅穿了,後頭的山東就是敞開褲襠讓人踹。公爺在前頭打仗,回頭一看屁股後面著火了,你說他是回來救火還是接著打?」

  「前頭打得再漂亮,後頭守不住,全白搭。」

  龐大彪環視一圈,「誰再跟我說看家是小事,自己出去領二十軍棍。」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周瘸子適時咳了一聲:「行了行了,散了吧,各回各營,該布防的布防,該巡邏的巡邏。」

  眾將官應了一聲,離開了屋子。

  屋裡就剩龐大彪、周振、周瘸子三人。

  龐大彪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老周,你那邊糧草夠用多久?」

  周瘸子算了算:「省著吃,兩個月。開封衛那邊又支援了一批糧草,十天內能到。」

  「嘿,這個趙烈,倒是夠意思。」

  龐大彪點點頭,「不過還是省著用,讓各營把節餘的口糧統一入庫,吃多少領多少,別浪費。另外,跟附近的鄉鎮打個招呼,咱們按市價收糧,不白拿。公爺最忌諱這個,誰敢強征百姓一粒米,別怪我翻臉。」

  「放心,都懂的。」周振點了點頭。

  他跟龐大彪共事多年,知道他嗓門大、脾氣沖,但做起事來一板一眼,糧草、巡防、軍紀,哪個環節都捏得死緊。

  「對了。」周振又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拍在桌上,「公爺走之前讓人轉交的。」

  龐大彪接過來看了兩眼,眉頭挑了一下。

  「說什麼了?」周瘸子湊過來。

  龐大彪邊看信邊說:「公爺說,趙承業那個所謂的議和使團,大概半個月內會到魏州……盛州那邊也會來人……怎麼,咱們還得負責接待?」

  他望向周振。

  周振眨了眨眼,算是默認。

  周瘸子咂了咂嘴:「公爺這是啥意思?」

  龐大彪冷哼一聲:「管他啥意思,咱們只管幹好自己的,讓朝廷那幫傢伙頭疼去吧。」

  就這樣,前線幾州的防區悄然完成了兵力換防。旗號沒換,營盤沒動,巡哨照舊。城頭上飄的還是那幾面旗,官道上跑的還是那幾隊騎兵,從外面看,什麼都沒變。

  唯一變的,是鐵林谷四千鐵騎已經消失在西行的官道上,連個影子都沒給河北的斥候留下。

  但趙承業若是知道林川本人已經帶著鐵林谷主力悄然西去,怕是要睡不著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