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改變身份

  他在褲腿上蹭了蹭手指頭上的黑灰,蹭了兩下沒蹭乾淨,索性不蹭了。

  「不該問的別問。各自回去布置,明天天亮之前,所有關卡換防完畢。換上自己信得過的人,別給我派幾個睜眼瞎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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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加了一句:「誰的轄區出了紕漏,誰自己去王爺跟前領罰。醜話說在前頭,這差事辦砸了,不是挨軍棍的事。」

  沒人再吭聲。

  眾人散了。走出營房的時候,誰也沒跟誰多說什麼。各自心裡頭都在琢磨,但這種事,琢磨歸琢磨,嘴上不能露。

  趙忠臣出了門,沒急著上馬,先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骨頭嘎巴嘎巴響了幾聲。然後他仰頭看了看天。

  月亮被雲遮了一半。

  風從北面過來,乾冷乾冷的,帶著一股黃土味。

  入秋了。

  身後腳步聲響。劉安平追了上來,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老趙,你說王爺這是找誰?大半夜發急令,還是這種查法……」

  趙忠臣斜了他一眼。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七。」

  「二十七了還管不住嘴。」

  趙忠臣搖了搖頭,「你想想,什麼樣的人,值得王爺下這種令?年輕女子,帶著小孩,走南下的路……你自己琢磨去吧。琢磨明白了爛在肚子裡,別跟我似的,什麼都往外冒。」

  劉安平張了張嘴,好像想明白了點什麼。

  「難道是小、小皇……」

  「哎我啥也沒說,啥也沒聽見!」

  趙忠臣翻身上馬,拍馬就走。

  劉安平站在原地愣了幾息,也上了馬,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冀州的軍營漸漸沉下去。巡夜的士兵換了一輪崗,營房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了。城牆上的火把還在燒,偶爾有值夜的兵丁打個哈欠,拿槍桿子捅捅快要滅掉的火堆。

  命令已經撒下去了,關卡換防,要道封鎖,整張網從冀州鋪開,向南向西向東向北,一層一層收緊。

  而此時,在冀州西北一百里外的某條山路上,一支不到五十人的小隊正連夜趕路。

  山路不好走。

  白天還能看清楚腳下的石頭和樹根,夜裡全憑感覺。隊伍拉得很長,前頭的人打著兩支火把,後頭的只能跟著前面的影子摸黑走。

  陳默走在隊伍中段。

  他不知道身前有一張大網正在鋪開。

  但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打算停下來。

  該趕的路,天塌下來也得趕。

  ……

  鎮北王府,內院。

  燈燭燃了一夜,蠟油淌了滿桌。

  瑾娘娘坐在榻邊,手裡攥著濟兒的一件小襖,眼睛已經哭腫。旁邊的丫鬟遞了幾回熱帕子,她一回都沒接。那件小襖上還帶著孩子身上的奶味兒,她把臉埋在裡頭,吸一口,眼淚就往下掉一串。

  孩子被擄走的時候她當場就暈過去了。醒來之後哭,哭完了問,問完了再哭。身邊的人誰也不敢答她的話。

  外頭傳來靴子的聲響,瑾娘娘猛地站起來。

  趙承業推門進來,披著件玄色大氅,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慣常就是這樣。打了勝仗是這張臉,死了人也是這張臉。

  屋裡的丫鬟們都識相地退了出去。

  瑾娘娘撲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王爺!濟兒呢?有消息沒有?」

  趙承業沒掙開她的手,也沒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她攥在手裡的那件小襖,眼皮動了一下。

  「已經派人去找了。」

  「派了多少人?夠不夠?」

  瑾娘娘仰著頭看他,「你手底下不是有幾萬兵馬?全派出去!」

  趙承業伸手,把她的手指從衣襟上一根一根掰下來。

  「鬧什麼?你怕滿府上下聽不見?」

  瑾娘娘不管了。孩子沒了,她什麼都不管了。

  「王爺,你告訴我,濟兒到底在哪?!」

  趙承業沒答。他繞過她,走到桌邊。桌上有一壺茶,他提起來倒了一杯,然後坐下來。

  瑾娘娘看著他坐下的姿勢。

  不緊不慢,腰背挺直,大氅的下擺鋪在椅子兩側,像坐中軍帳一樣。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見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他的脾性。越是大事,他越不急。不急,不代表不在意。

  但到底有多在意,她從來說不準。

  「王爺。」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跪了下來,噗通一聲膝蓋磕在地上,疼得她臉白了一瞬,但她顧不上。

  「濟兒才五歲。」

  趙承業低頭看著她。

  「我知道他幾歲。」

  「他可是您的——」

  「閉嘴。」

  瑾娘娘的嘴閉上了,但身子在抖。

  趙承業盯著她看了幾息。

  「人手已經派出去了。軍令也下了,不管對方用什麼手段,跑不了的。」

  瑾娘娘聽出他確實在辦這件事。

  但她也聽出來了,他的語氣里沒有焦急。

  一個父親的孩子丟了,應該焦急。

  趙承業不焦急。

  這讓她比什麼都害怕。

  「你先把自己收拾收拾。」趙承業端起那杯涼茶,抿了一口,「哭成這副模樣,像什麼話。」

  瑾娘娘跪在地上沒起來。

  「王爺……」她啞著嗓子說,「早知道有今天,當初我就不該答應你,帶濟兒出宮。」

  茶杯在桌面上磕了一聲。

  「要是留在京城,留在宮裡頭,濟兒好好當他的六皇子,誰敢動他一根汗毛?」

  趙承業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沉默了幾息後,他笑了一下。

  「你以為,趙珩會讓他活?」

  瑾娘娘愣住了。

  趙承業站起來,走到窗邊,把那半扇開著的窗戶關上了。夜風被擋在外面,燭火不再晃了,屋裡忽然安靜得像口棺材。

  「你不了解趙珩。」他背對著她說。

  「我——」

  「他殺了自己的二弟。」

  瑾娘娘心頭一顫,說不出話來了。

  趙承業轉過身來,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她。

  「濟兒姓趙。只要他活著,只要他還姓趙,他就是趙珩的一塊心病。」

  她跪在那兒,身子抖得越來越厲害。那件小襖從手裡滑下去,落在了地磚上。

  「那……那現在怎麼辦?」她抽泣道。

  趙承業走回桌邊,重新坐下。

  「先把濟兒找回來。這是第一步。」

  瑾娘娘拼命點頭。

  「第二步。」

  趙承業頓了一下,看著她。

  「你的身份,要變一變。」

  瑾娘娘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變?變什麼?」

  趙承業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燭剪,把燒歪的燈芯剪掉了一截。火苗跳了一下,重新亮起來,屋裡的光穩了。

  「這事,等你平靜了再說。」他放下燭剪。「你先起來。地上涼。」

  瑾娘娘沒動,她仰著頭,淚眼婆娑:

  「王爺,到底要我變成什麼?」

  趙承業低頭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再是濟兒的生母。對外,你跟這個孩子沒有任何關係。」

  「你的新身份,是舊朝的長公主。」

  「……什麼?」

  瑾娘娘眼睛陡然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