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雷霆震怒

  盧廣業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煩躁。

  陳默扮演的啞巴阿七,已經成功打入王府內院,守在被禁足的趙玥兒身邊。

  為此,他早已暗中安排好了人手,在王府外的街巷、拐角布下眼線,又調派了可靠的夥計,備好車馬,萬事俱備,只等陳默那邊發出信號,便立刻接應,帶趙玥兒逃離。

  可偏偏,陳默那個傢伙,自從打入內院後,便杳無音訊,仿佛泥牛入海。沒有信號,沒有消息,連個暗示都沒有,就像徹底忘了自己的任務,忘了外面還有人在焦急地等著他。

  這幾日,盧廣業過得寢食難安。

  一邊要盯著王府的動靜,一邊要隱藏太州站的蹤跡,還要照看那些跟著陳默一起來的四十多個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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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只能將這些人安排在城郊的車馬行當夥計,平日裡幹著趕車、卸貨物的粗活,以掩人耳目。

  他日日心驚膽戰,生怕這些戰兵言行舉止露出破綻,被外人察覺蹊蹺。一旦暴露,不僅陳默在王府內會陷入萬劫不復的險境,整個太州站也會受牽連。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邊的焦慮還沒緩解,李豆腐又帶過來這麼多人。

  說要闖王府,綁架趙玥兒。

  搞什麼啊?

  鎮北王府是什麼地方?

  那是趙承業的老巢,守衛森嚴,高手如雲,府里上上下下得有上千號人,光護衛就好幾百。

  當鎮北王府是菜市場嗎?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半點都不把趙承業放在眼裡?

  而且……綁架趙玥兒?

  這怎麼和陳默的任務撞車了?!

  陳默潛伏在王府內院,就是要伺機帶趙玥兒逃離。

  而這些人,竟然也是衝著趙玥兒來的,還要直接綁架?

  這趙玥兒,還真的是香餑餑啊,怎麼誰都盯上她了?

  沒錯,她是趙承業的孫女。

  可一個女兒家,對太州的軍政大局又有多重要呢?

  還是說,這個郡主背後,還藏著別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

  盛州,宮城。

  小墩子腳步匆匆,打破了殿外的清淨。

  自陛下趙珩登基,他便從御前小太監一路擢升為御前太監總管,掌司禮監秉筆之權,替陛下傳旨、掌奏摺、管宮闈雜務,是陛下最信任的近臣。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封密信,表情有些緊張。

  這封密信,是從北邊太州方向遞來的。

  通政司的官員見封蠟特殊,不敢擅自拆閱,更不敢決斷,只能加急呈到司禮監,最終落在了他手裡。

  作為御前太監,小墩子常年經手各類奏摺、密信,對各方勢力的印記、封蠟樣式了如指掌。所以,當他看到密信上的深黑色封蠟時,心頭陡然一沉。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勢了。

  自陛下趙珩在護國公林川的扶持下登基後,鎮北王趙承業在太州公然擁立六皇子為新帝,昭告天下,與盛州朝廷徹底決裂,雙方已劍拔弩張。北伐軍如今拿下了山東,對太州虎視眈眈,鎮北軍在邊境的兵力更是一日三調,隨時可能爆發戰事,軍機閣每日都在商議對太州的對策,所有人都在密切關注太州的動向。

  這等你死我活、勢同水火的時刻,趙承業竟然還會給陛下寫密信?

  小墩子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是趙承業假意求和,想麻痹朝廷?是他手中握著什麼足以要挾陛下的籌碼,想藉此談條件?還是六皇子出了變故,他走投無路,想向陛下妥協?

  無論哪一種可能,都絕非小事。

  他屏退了身邊隨行的小內侍,獨自一人走進殿內。

  案几上,堆著厚厚幾疊文書,分類碼放得整整齊齊:

  最左側是軍機閣呈遞的軍報,皆是關於各地兵力部署、糧草調配,每封都標註著「急」字;

  中間是通政司篩選後呈遞的州府急件,有各州縣的民生奏報,也有地方官員的任免摺子,封皮各異;

  最右側是未批閱的常規奏章,摞得半人高。

  旁邊放著一方鎏金硯台,研好的墨汁濃黑髮亮,散發著淡淡的松煙墨香。

  陛下趙珩正端坐案前,手持硃筆,批閱奏章。

  小墩子走到案前三步開外,便立刻躬身跪下:

  「啟稟陛下,奴才有急事稟報,事關重大,不敢耽擱。」

  趙珩眉頭皺了起來。

  他素來勤勉,每日辰時三刻至巳時三刻,是雷打不動的批閱奏章時間,這段時間,嚴令不許任何人打擾。無論是內廷內侍,還是大臣,除非是邊境告急、皇城異動的天大事端,否則誰敢擅闖,必受重罰。

  小墩子偏偏在這個時辰闖進來,還直言「急事稟報」,可想而知,此事非同小可。

  「說。」

  「太州發來密信一封,封蠟特殊,通政司不敢擅啟,奴才也不敢妄動,請陛下御覽。」

  小墩子不敢耽擱,連忙膝行幾步,將密信雙手呈上。

  殿外,欽天監的更鼓恰好敲響,巳時的鐘聲綿長低沉,迴蕩在宮城之內。

  趙珩的目光,落在密信的封蠟上。

  那玄狼印記清晰可見,獠牙畢露,透著一股凶戾之氣。

  正是鎮北王趙承業的專屬印記。

  殿內氣氛,陡然凝滯起來。

  沉香的煙氣仿佛停止了流動,周遭的空氣也仿佛變得粘稠了許多。

  小墩子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著密信,大氣不敢出。

  良久,趙珩才緩緩抬起手,接過密信。

  他拆開封蠟,展開信紙,目光快速掃過。

  原本冷靜的神色,漸漸變得複雜起來,呼吸也一點點變重。

  下一刻。

  「嘭!」

  一聲悶響,信紙被他狠狠拍在案幾之上。

  小墩子渾身陡然一顫,魂都險些飛了出去,連忙將身子伏低:「陛下息怒!」

  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敢問。

  可只憑陛下這一聲怒拍,他便已明白,信里內容,定是天雷滾滾。

  就在這時,殿側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墩子,你先下去吧。」

  是皇后蘇婉卿的聲音。

  小墩子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磕了個頭,弓著身子倒退出去。

  蘇婉卿緩步走到趙珩身側。

  她今日依舊是素色宮裝,鬢間只簪一支玉簪,清雅端莊。

  每日這個時辰,她都會過來替陛下研磨、奉茶,方才只是去小廚房親自煮了一碗蓮子羹,不過片刻功夫,回來便撞上趙珩如此失態。

  入宮多年,她極少見過趙珩這般怒極又亂了心神的模樣,心頭一緊,她連忙上前:

  「陛下……何事如此震怒?」

  趙珩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一向溫和的他,竟有些難以遏制心頭的震動。

  「你自己看吧……」

  他把手中的密信遞給蘇婉卿。

  蘇婉卿接過信紙,只看了幾眼,臉色陡然煞白。

  「長公主……她、她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