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糧草庫燒成了火海。
木架崩塌,火星亂竄,濃煙滾滾沖天,把半邊夜空都染成暗紅色。
牛百翻身上馬,扯著嗓子喊:「弟兄們,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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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令!」
手下將士齊聲應答,勒緊韁繩準備撤離。
「牛哥!等等!」
兩名斥候快馬疾馳而來,馬蹄聲急促,人還沒到聲音先到,
「龐將軍他們來了!」
牛百猛地勒住韁繩:「龐將軍?」
「對!他們從鐵林谷過來,就在南邊!」
「走啊!迎接將軍去!」
牛百一聲高呼,雙腿一夾,戰馬沖了出去。
弟兄們都興奮起來,縱馬狂奔。
遠處傳來震天動地的馬蹄聲。
越來越近。
「牛百在哪兒呢?!你小子給老子出來!」
粗獷的嗓音穿透黑夜。
牛百一聽就樂了。
這聲音,他閉著眼睛都認得出來。
「龐將軍——」他高喊著。
就見一片騎兵沖了過來,看到他們,紛紛減速。
牛百連忙翻身下馬,沖了過去。
遠處的火光映照下,龐大彪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笑意。
「末將牛百,見過龐將軍!」
牛百噗通跪下,抱拳大喊。
龐大彪哈哈大笑,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牛百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肩膀,把他薅了起來。
「好小子!」
龐大彪猛地摟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年不見,竟然混上千戶了?還敢搶在老子前面燒鎮北軍的糧草庫?」
牛百被拍得肩膀生疼,笑得合不攏嘴:「龐將軍,您怎麼來了?」
「老子也是奔著這糧草庫來的!」
龐大彪指了指遠處燃燒的火海:「結果半路上就看見這邊火光沖天,老子還納悶呢,哪個王八蛋搶了老子的活兒?原來是你小子!」
牛百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末將也不知道您也要來……」
「行了行了,別裝了。」
龐大彪瞪了他一眼,話鋒一轉,「說說,這糧草庫你是怎麼燒的?鎮北軍的守衛可不是吃素的。」
牛百精神一振,當即把剛才的戰術簡單說了一遍。
龐大彪聽完,哈哈大笑。
「不錯。」
「這把火放得漂亮!」
「走,咱們找地方紮營,邊吃邊聊!」
「遵命!」
……
太州城,城南街角某個不起眼的香料鋪子後院。
盧廣業盯著渾身是血的陳默,又掃了眼他身後那四十來個灰頭土臉的弟兄。
眼角忍不住抽搐了起來。
「你們不是撤出太州城了?怎麼又回來了?還弄成這副鬼樣子!」
陳默咧開嘴,抹了把臉上的血痂:「別廢話,先弄吃的,饅頭火燒都行,能填肚子就成。」
盧廣業看著這群餓得眼睛發綠的漢子,不敢怠慢,轉身朝前院喊來兩個夥計:「去街口饅頭鋪,買兩百個饅頭火燒,再去隔壁羊肉湯館,買二十斤熟羊肉,兩桶熱湯,快!」
夥計應聲跑了。
盧廣業轉回身:「幸好隔壁的車馬行生意也是我的,夥計多,平日來往客商也多,買這麼多吃食不扎眼……你們先歇著。」
陳默沒答話,找了塊乾淨石階坐下。
身後的弟兄們也紛紛靠牆坐下,粗重的喘息聲夾雜著血腥味,在院子裡瀰漫。
沒多久,夥計們扛著幾袋饅頭火燒,拎著兩桶羊肉湯回來了。
四十多個漢子瞬間圍上去,每人抓起幾個火燒、舀起一碗羊肉湯,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盧廣業站在一旁,目光掃過他們。
不少人胳膊上、肩膀上纏著繃帶,傷口還在滲血,有的傷還不輕。
他的視線落在陳默身上。
陳默也在低頭吃火燒,大口喝湯,但他身上的傷口比其他人更觸目驚心,好幾處繃帶都被血浸透,連握碗的手都在抖。
盧廣業走上前,蹲在陳默身邊,沉默片刻,問道:
「折了幾個弟兄?」
陳默吃東西的動作頓了頓。
他猛地吸了下鼻子,眉頭皺了皺。
伸出右手,一根根蜷起手指。
「六個。」
盧廣業心頭一沉,沒再多問,默默點頭。
院子裡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吃東西的聲音。
半晌,盧廣業才再次開口:
「說吧,為什麼回來?太州城現在到處都是鎮北軍的人,你們這時候回來,是找死。」
陳默大口嚼完火燒,又喝了口湯,抹了把嘴角。
眼神驟然凌厲。
「老子不爽。」
「不爽?」盧廣業眉頭一皺。
陳默點點頭:「鎮北軍那幫狗娘養的,追了咱們一路,殺了咱們六個弟兄,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老子要干他一票。」
盧廣業心臟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了:
「干誰?你可別亂來,太州城現在戒備森嚴——」
「干趙承業。」陳默說道。
「你瘋了?!」
盧廣業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厲喝,
「那是鎮北王趙承業!整個太州城護衛最多、權勢最大的人,府里高手如雲,附近還有重兵駐守,就憑你們這四十來個傷兵,也敢打他的主意?你以為你是侯爺?!」
陳默也站起身來,盯著盧廣業:
「侯爺能幹得,為什麼我干不得?侯爺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難道他還能長三頭六臂?」
盧廣業被問得一噎,隨即皺緊眉頭:「就算你能幹,侯爺有沒有命令?」
陳默沉默了片刻,搖搖頭。
「那你敢擅自行動?!」
陳默盯著他的眼睛:「趙承業是不是侯爺的敵人?」
「是又怎樣?」盧廣業反問。
「那不就得了?」
陳默冷笑一聲,「侯爺的敵人,老子就要干他!」
「你幹得了嗎?」盧廣業問。
「沒幹你怎麼知道我幹不了?」陳默反問。
「你……」盧廣業語塞,「你真是個瘋子。」
「說對了,老子就是陳瘋子。」
陳默嘿嘿笑起來。
「不行,我不同意!」
盧廣業搖頭,「你會害了弟兄們!」
陳默撇撇嘴:「我本來要自己干,他們非要跟著我!那我咋整?」
四十幾個弟兄們也都笑了起來。
有人低聲道:「功勞不能讓陳頭兒自己拿了!」
「就是就是!」
「呵呵……」
「嘿嘿嘿……」
盧廣業腦袋都要炸了。
真他媽的,瘋子的手下怎麼也都是瘋子?
他剛要說話,陳默開了口:
「盧主事,你在太州幾年了?」
盧廣業一愣:「兩年,怎麼?」「你們太州站,為什麼要存在?」陳默又問。
「啊?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侯爺做了這麼多準備,目的不就是為了扳倒趙承業?我想試試,你為什麼要阻止我?」「因為你是侯爺的人,也就是我兄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兄弟送死!」
話音落下,陳默沒回應。
他就是盯著盧廣業的眼睛,目光里,有火,有光。
半晌,他嘿嘿一笑。
「你說的……他媽的沒錯!」
「那我不殺趙承業了……」
盧廣業心頭陡然一松:「真的?」
「嗯。」陳默點點頭,咧嘴一笑,「我殺那個假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