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周瘸子和趙鐵腚頓時笑逐顏開。
趙鐵腚也笑起來:「哎呀那就太好啦!多謝趙將軍!俺這就回去告訴弟兄們,讓他們也高興高興,等吃飽了,再幫趙將軍清剿鎮北軍的殘兵,絕不讓他們有機會反撲!」
周瘸子也拱手致謝:「趙將軍高義,我鐮刀軍上下,感激不盡。此番相助之情,我等記在心裡,日後必有厚報。」
「哪裡哪裡,是貴軍幫了我們!區區糧草算得了什麼!」
趙烈強撐著爽朗的笑容,抬手擺了擺手,心底的焦灼早已翻江倒海,嘴上卻依舊硬氣,
「只是不知,貴軍需要多少糧草?趙某也好讓人儘快籌備,絕不讓弟兄們餓著。」
周瘸子略一沉吟,盤算著說道:「趙將軍,我鐮刀軍此番帶來五千步兵,加上龐將軍麾下的兩千騎兵,總共七千弟兄,還有兩千匹戰馬。糧草方面,撐過半個月……就差不多!」
他每說一句,趙烈的心頭就沉一分。
按江湖道義、按官場規矩,友軍千里馳援,別說贈半個月糧草,便是贈一個月,再配上銀子、酒肉,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況,這支軍隊救了開封滿城軍民的性命,這份恩情,用再多糧草也報答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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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是——銀庫有銀子,糧庫里沒好糧!
雖說現在拿一幫囚犯試毒,可總不能讓人家大軍等著一袋一袋試出來帶走吧?
別說一個月的糧,便是七天,也未必能湊夠。
眼下開封之圍剛解,雖說可以派人去周邊縣城調糧,可一來一去,最起碼也要個把月,遠水解不了近渴。
這漫天的海口已經夸下,難不成要食言?
要讓那些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恩人,餓著肚子?
心裡縱有千般為難、萬般焦灼,趙烈臉上卻依舊掛著爽朗的笑容,大手一揮:
「沒問題!半個月哪裡夠?」
「趙某送貴軍一個月糧草,再備些酒肉、銀錢、布匹,略表心意,也不負弟兄們的浴血拼殺!」
一旁的親衛統領張莽聽了,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阻攔,被趙烈用眼角的餘光狠狠瞪了回去。
張莽心頭一苦,暗自嘆氣。
自家大將軍啥都好,性子豪爽、重情重義。
可就是這點,太過顧面子、顧情義,有時候豪爽得有些顧頭不顧腚。
這漫天的承諾,後續可怎麼兌現啊?
離開大營,回去的路上,趙烈臉上的笑容終於垮了下來。
他騎在馬背上,唉聲嘆氣。
張莽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
「將軍……」
趙烈哭喪著臉,擺擺手:「大莽啊,你幫我算算,一個月的糧草,得多少?」
張莽嘆口氣:「將軍,屬下都算好了……他們七千弟兄,每天每人得按兩三斤來算才夠意思吧?還有兩千匹戰馬……這一個月下來,怎麼著……不得送個……六七十萬斤糧啊!咱們的糧……咋管夠啊?」
「不管夠也得管!」
趙烈咬牙切齒地吼道,
「人家大老遠從晉地趕來,翻山越嶺,浴血拼殺,救了開封滿城軍民的性命,那是救命之恩!」
「天大的忙!老子不光要糧草管夠!還要給銀子,給酒肉!」
「人家是客!客人上門,咱們開封若是不好生接待,若是讓恩人餓著肚子,那不是打了河南人的臉?不是打我趙烈的臉?」
「就算咱們開封衛的弟兄勒緊褲腰帶,就算咱們吃草根、啃樹皮,也得讓鐮刀軍的弟兄們吃好喝好!」
「是是是,將軍說的是。」
張莽忙不迭地點頭,不敢再多說半句反駁的話,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他知道將軍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更何況是關乎恩情和臉面的事。
「去!」趙烈對張莽下令,「把城中所有能吃的,都給老子搜羅出來!兵營里的存糧,衙門裡的米麵,一點都不許留!哪怕咱們自己餓肚子,也絕不能委屈了恩人!」
張莽嘴唇哆嗦了幾下:「將軍,就算把所有能吃的都搜羅出來,也不夠啊……這這……」
「沒有這個那個那個這個!」
趙烈厲聲打斷他,
「另外,把城中所有糧商、富戶,都給老子召集起來!讓他們把私庫里的糧都湊一湊!」
「實在不行,老子砸鍋賣鐵,拿銀子買!」
「哪怕是高價,也得把糧草湊夠!」
「可這不是銀子的事兒……」張莽嘀咕道,「銀子能買著也行……」
「你說啥?」趙烈眼珠子一瞪。
「屬下這就去辦!」
張莽不敢再嘀咕,連忙拱手領命。
一個時辰後。
張莽帶著十幾個富商糧販,匆匆來到了大營。
「將軍,人都帶來了。」張莽躬身說道。
趙烈沖大家一抱拳:「今日之事,大夥應該都知道了。鐮刀軍千里馳援,救我開封於危亡之中,是咱們滿城軍民的救命恩人。如今他們糧草告罄,我趙某承諾,要送他們一個月糧草,只是眼下城中糧草緊缺,不得已,只能請諸位幫襯一二,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話音落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過了片刻,一名頭髮花白的糧商率先開口:
「將軍,此事我們都知道了,也明白將軍的難處,更感激鐮刀軍的救命之恩。只是咱們今年的糧,交完朝廷的糧稅之後,實在是沒什麼富餘的了,家裡的私庫,也只夠自家度日,實在是湊不出多少糧啊。」
「是啊是啊,王老闆說的是。」
另一名富商連忙附和,一臉苦澀,
「若是少點,咱們咬咬牙,還能湊一湊,可將軍要的是幾十萬斤糧,這數額太大了,咱們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其餘的富商糧販也紛紛點頭附和,一個個唉聲嘆氣,要麼說糧稅交得多,要麼說今年收成不好,要麼說得留秋種……
總之就是一句話——湊不出來。
趙烈看著眾人的模樣,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在開封為官多年,這些富商糧販的底細,他多少知道一些。
他們絕非沒有餘糧,只是捨不得拿出來罷了。
可他也明白,亂世之中,糧食就是性命,他們不肯拿出來,也情有可原。
總不能,他這個開封衛指揮使,去百姓家搶糧,去富商家裡奪糧吧?
那樣一來,他與那些燒殺搶掠的亂兵,又有什麼區別?
他一咬牙:「老子以市價雙倍買!行不行?」
有人開口:「將軍,不是價錢的問題……」
「三倍!」趙烈咬牙切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