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天女散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時刻釘在了鐮刀軍身上。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們察覺到了奔襲而來的鐵騎,卻沒有潰散,沒有慌亂,沒有掉頭奔逃。

  只是在瞬息之間,如臂使指,迅速收攏成十幾個緊密如鐵的圓陣。

  陣腳穩如磐石,不見半分怯意。

  姚供奉瞳孔驟然一縮。

  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在此刻轟然炸開。

  方才連綿不絕的爆炸、敵軍憑空出現的火力……無數被忽略的碎片在他腦海里瘋狂拼接。

  一個可怕念頭,瞬間刺穿了他的神智。

  他猛地嘶吼出聲:

  「李將軍!!快退兵!他們有炮——!!」

  李歸霸先是一怔,臉色瞬間煞白。

  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重甲騎兵已經將速度提至巔峰。

  兩翼的輕騎兵更是化作兩道弧線,要將這支膽大包天的步卒徹底絞碎。

  在鎮北軍的鐵律中,步兵方陣,就是騎兵最好的靶子。

  更何況,重甲鐵騎,天下無敵。

  轟隆隆——轟隆隆——

  雷鳴般的蹄聲席捲曠野,震得人心頭髮顫。

  而對面,那十幾個沉默的圓陣,早已嚴陣以待。

  陣中,一排排士兵緩緩舉起了某種黑沉沉的管狀物。


  鎮北軍大營方向,陡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鳴金聲。

  鐺——鐺——鐺——!

  是退兵的號令?!

  沖在最前的騎兵們腦中一片空白。

  退?

  已經衝起來了,怎麼退?

  高速奔馳的戰馬如同出膛的炮彈,勢不可止,人喊馬嘶,早已被巨大的慣性裹挾,身不由己。

  他們甚至來不及反應。

  圓陣中央,驟然亮起無數道火光。

  天女散花一般。

  一團團刺目的光點,劃破長空,朝著衝鋒而來的騎兵陣列傾瀉而去。

  下一刻——

  成片的爆炸,在騎兵陣中瘋狂綻放。

  「轟轟轟轟轟——」

  火光沖天,氣浪席捲,人和馬的慘嘶沒能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就被更為恐怖的巨響徹底吞沒。

  天下無敵的重甲鐵騎,在一片憑空出現的地獄火海與滾滾硝煙里,被炸得四分五裂。

  爆炸,一聲疊著一聲,沒有間隙,沒有停頓。

  整個世界只剩下漫天升騰的火光,與震徹寰宇的轟鳴,仿佛要將這片天空與大地徹底掀翻!

  轟隆隆——!!!

  灼熱的衝擊波化作無形的牆壁,呼嘯著碾過戰場,所過之處,人馬皆碎。

  重甲騎兵引以為傲的重甲,在鐵林谷火藥的絕對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即使甲不碎,人也碎!

  鐵片混著戰馬的悲鳴、士兵肢體的碎塊,一同被拋上數丈高的天空,再暴雨般砸落,濺起滿地猩紅與焦土。

  剛才還氣勢如虹,被譽為不敗神話的鐵騎洪流,此刻成了最悲慘的祭品。

  奔跑中的戰馬被爆炸的能量整個掀飛,在半空中就已四分五裂,滾燙的內臟與血液潑灑而下,將大地澆灌成一片泥濘的血河。

  馬背上的騎士,幸運的被直接震死。

  不幸的,則被衝擊波撕掉半邊身子,重重砸在地上,在無盡的痛苦中,被後續失控的友軍戰馬踏成一灘爛泥。

  圓陣之中,火光依舊在噴涌。

  每一次爆炸,都在騎兵陣中撕開一道巨大的、無法彌補的缺口。

  每一道火光落下,都意味著一個區域的人馬被瞬間清空。

  慘叫聲、金鐵碎裂聲、戰馬悲鳴聲,全都被淹沒在無邊無際的爆炸聲中,只剩下毀滅的狂歡。

  姚供奉站在瞭望坡上,臉色慘白如鬼。

  他雙眼死死盯著那片人間煉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精心策劃的破城之計,他引以為傲的鎮北軍鐵騎……

  在這片火海面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穩操勝券的戰局,徹底崩塌。

  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如冰冷的海水,將他從頭到腳徹底淹沒。

  李歸霸目眥欲裂,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下令退兵,可那急促的鳴金聲,在毀天滅地的爆炸面前,屁用都沒有。

  漫天的硝煙與血霧交織在一起,將大地染成暗紅,也讓鐮刀軍那面黑旗上的血色鐮刀,顯得愈發妖異。

  城牆上的開封衛士兵,早已忘了廝殺,一個個扶著垛口,張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神跡般的一幕。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為山呼海嘯般的狂喜與歡呼,那聲音混著戰場的爆炸聲,直衝雲霄。

  而鐮刀軍的圓陣之中,傳來一聲吶喊。

  那吶喊穿透火海,響徹曠野——

  「鐮刀所至,寸草不生!」

  吶喊聲中,圓陣緩緩展開,化作鋒銳的橫刀陣。

  士兵們握緊長刀,踏著滿地焦黑的殘骸與敵軍的屍體,朝著鎮北軍潰逃的方向,悍然推進。

  身後,是未熄的烈焰與零星的爆炸。

  身前,是潰不成軍的敵人。

  而他們,是一往無前的鋼鐵洪流!

  是收割一切的死亡鐮刀!

  ……

  硝煙瀰漫。

  鎮北軍的潰兵在曠野上亡命奔逃,留下滿地殘肢、兵刃,以及仍在燃燒的屍骸。

  城牆上的歡呼聲震耳欲聾,趙烈攥緊手中的刀柄,怒吼一聲:

  「開封衛!」

  「隨我——沖!」

  話音未落,他已一馬當先,縱躍而下。

  他身後,開封衛的士兵們雙目赤紅,緊隨而至。

  他們踏著滿地狼藉,朝著鐮刀黑旗衝殺的方向,追了過去。

  然而,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在此刻被無情拉開。

  鐮刀軍推進的速度,他們根本追不上。

  無論是體力。

  還是那股一往無前的殺氣。

  「留一半去追,另一半,救治傷員!」

  趙烈高聲下令,

  「把我們的人,還有……鐮刀軍的弟兄,一個都不能落下!」

  命令下達,開封衛的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趙烈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的腿也受了傷,追不上了。空氣中,血腥味、硝煙味和皮肉燒焦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他的腳步停住了。

  不遠處,靠坐著一名鐮刀軍的戰兵。

  那人很年輕,左腿被貫穿,猙獰的傷口翻卷著,鮮血浸透了半邊褲腿,在他身下匯成一灘小小的血泊。

  可他依舊坐得筆直,手中攥著長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趙烈心頭一震,放緩了腳步,卸下了身上的殺氣。

  他走上前,隔著幾步遠,鄭重地抱拳拱手。

  「這位兄弟,別緊張。」

  「我是開封衛指揮使,趙烈。」

  那戰兵的目光落在趙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見他甲冑染血,氣度不凡,眼神才稍稍緩和。

  他咧嘴一笑,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被腿上的劇痛扯得一個趔趄。

  他乾脆放棄了,只是豪爽地抬手抱了抱拳。

  「見過趙將軍!」

  這聲稱呼里,有敬重,沒有半分卑微。

  換做平時,一個大頭兵面對一城指揮使,早就嚇死了。

  「你們,可是鐮刀軍?」趙烈沉聲問道。

  「正是!」

  那戰兵一挺胸膛,滿臉驕傲。

  果然是他們。趙烈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地。

  「大恩不言謝!敢問,你們主帥如今身在何處?趙某理應親自拜謝!」

  聽到「主帥」二字,那戰兵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俺們主帥在哪,俺可不知道。」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遠處,

  「不過,俺們幾位將軍,現在可都在最前頭砍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