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時代終結

  城頭上的風,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

  上千名守軍擠在女牆後,探頭探腦地往下看。

  氣氛從最初的緊張,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看著怎麼像是……廚房用的煙囪?」

  「扯淡!誰家打仗扛煙囪?那是用來燒飯的?怕不是要這就地埋鍋造飯,饞死咱們?」

  旁邊的老兵油子啐了一口唾沫,引得周圍一陣鬨笑。

  「我看啊,莫不是傳說中的大將軍炮?」

  「你家大將軍炮有人扛著打?那是幾千斤的鐵疙瘩!再說了,這管子細得跟娘們的胳膊似的,能塞進什麼炮彈?塞雞蛋嗎?」

  鬨笑聲在城頭稀稀拉拉地響起。

  原本緊繃到極點的恐懼,因為這完全看不懂的操作,竟然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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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對於未知的事物通常只有兩種反應:

  要麼極度恐懼,要麼極度輕蔑。

  而在常識的加持下,他們選擇了後者。

  這扇城門,乃是百年前建造,包著精鐵,內襯鐵樺木,號稱「天門」。別說是這些細管子,就算是重型衝車,也得撞上一天一夜。

  這種安全感,讓他們甚至有心情對著城下指指點點,仿佛在看一場蹩腳的戲班子演出。

  祝潮安眉頭緊緊鎖死。

  他戎馬半生,熟讀兵書,見過無數攻城器械。

  雲梯、衝車、投石機、甚至是南蠻的象陣,他都略知一二。

  可他搜腸刮肚,把腦子裡的兵書翻爛了,也從來沒見過這種扛在肩膀上的鐵管子。

  莫非是傳說中的天雷炮?

  可那玩意兒,也沒有多大的殺傷力。

  這算什麼?

  虛張聲勢?

  「將軍,他們是不是……瘋了?」

  副將在旁邊低聲問道,嘴角帶著一絲不屑,

  「就憑這些燒火棍,也想破我齊州城?」

  祝潮安沒有笑。

  直覺告訴他,那個叫林川的男人,絕不是來演戲的。

  但他也不信,這世上有什麼東西能瞬間破開這扇門。

  「傳令下去!」

  祝潮安深吸一口氣,

  「不管發生什麼,穩住陣腳!弓箭手準備,一旦靠近,立刻射殺!」

  城下的風,似乎大了些,捲起枯黃的沙塵。

  林川單手勒馬,靜靜地看著城頭上那些指指點點的守軍。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群不知死活的螞蟻,又像是在看著一段即將腐朽的歷史。

  那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俯視。

  「侯爺,準備完畢!」

  林川點了點頭,緩緩抬起手來。

  目光穿過風沙,落在那扇厚重的包鐵大門上。

  「祝潮安,你信奉高牆厚壁,信奉人數優勢,信奉你那過時的兵法。」

  「可惜,時代變了。」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給他們一點小小的……科技震撼。」

  隨著手掌猛然揮下。

  「放!」

  下一瞬,幾十道白煙毫無徵兆地在陣前平地竄起!

  嗤——!嗤——!嗤——!

  那聲音尖銳刺耳,就像無數隻來自地獄的厲鬼在同時尖嘯,高頻的噪音瞬間穿透了風沙,鑽得人耳膜鼓脹,甚至心臟都跟著狂跳!

  數十道長長的白色尾焰,完全違背了這群古人的物理常識,沒有拋物線,沒有笨重的蓄力,就這樣直愣愣、快如閃電地向著城門方向狂竄而去!

  速度快得嚇人!

  快得讓人連眨眼都來不及!

  「那是什——」

  「躲開!!」

  「舉盾!!」

  城頭守軍嚇得哇哇亂叫。

  本能的求生欲讓他們縮著脖子往女牆後面躲,生怕被這怪東西削了腦袋。

  可那些拖著尾巴的死神,壓根沒往城頭上飛。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扇象徵著齊州城尊嚴的、包著厚厚鐵皮的沉重城門!

  咚!咚!咚!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幾十根帶著尾煙的「鐵傢伙」,憑藉著恐怖的動能,結結實實地扎在了包鐵的厚重城門上。

  勁道之大,竟然入木三分!


  城牆上的守軍,看不到城門的情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剛才那聲勢浩大的一擊,就這?

  「這……這就完了?」

  「也沒動靜啊,嚇唬人的吧?」

  「我就說那是竄天猴,你看這——」

  那個老兵油子的話還沒說完。

  「轟轟轟!!!!!」

  一道無法用人類語言形容的爆炸,瞬間吞噬了一切。

  毀天滅地的巨響,在這一刻剝奪了所有人的聽覺。

  那一瞬間,天地失聲。

  大地猛地一顫,像是有地龍在地底痛苦地翻身,整座堅固的城牆都劇烈震動了一下。

  一大片濃烈的黑紅煙塵,從那狹窄的城門口騰空而起。

  它夾雜著碎裂的千年硬木、扭曲成麻花的鐵皮、崩飛的石塊,以及……無數殘肢斷臂。

  恐怖的氣浪,以爆炸點為中心,狠狠地砸向四面八方。

  那些原本站在城門正上方的弓箭手,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腳下噴涌而出的氣浪直接掀飛到了半空。他們的身體在空中扭曲、變形,然後重重摔落在幾十米外的街道上,變成一灘灘模糊的血肉。

  剛才還固若金湯、號稱能擋萬斤撞車、哪怕是攻城錘也要鑿上半天的包鐵大門……

  只剩下一個冒著黑煙的巨大窟窿,在那呼呼灌著穿堂風。

  原本堵在城門口、手持重盾的精銳守軍,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直接被氣浪撕碎。

  離得近的,屍骨無存。

  離得遠的,被震碎了內臟,七竅流血,軟軟地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甚至連那幾匹用來拉戰車的戰馬,也被震得眼球爆裂,嘶鳴著倒在血泊中抽搐。

  硝煙瀰漫,焦臭味令人作嘔。

  城頭上哀嚎一片。

  祝潮安被氣浪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頭盔歪斜,髮髻散亂,狼狽不堪。

  他的耳朵里全是尖銳的耳鳴聲,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手腳並用,踉蹌著爬到女牆邊,呆滯地看著下方那個還在冒煙的大窟窿。

  不僅是城門塌了。

  他引以為傲的城防,他堅守了一輩子的信念,他對於戰爭的所有認知,在這一瞬間,徹底坍塌。

  「這……這是什麼……」

  遠處。

  風沙漸止。

  林川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刀。

  刀尖穿過尚未散去的硝煙,直指那洞開的城門。

  「城門已開。」

  「送他們上路。」

  「殺!!!」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馬蹄如雷霆,大地在顫抖中哀鳴。

  黑色的洪流裹挾著漫天的殺氣,順著那道被「真理」轟開的缺口,瘋狂地湧入。

  那是舊時代的終結。

  也是新時代的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