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1章,以身入局

  「謝大人,你是大儒,滿腹經綸,可你不懂打仗。」

  趙承業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打仗,靠的不是仁義道德,靠的是兵力、糧草、軍備。」

  「本王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住太州,保住北境,保住這些百姓的性命。」

  「若本王不這麼做,等林川打過來,到那時,別說是糧價飛漲,就連這些百姓的命,都保不住。」

  趙承業說完,目光盯著謝文斌,等待著他的反應。

  謝文斌愣在原地。

  他知道,趙承業說的,都是實情。

  可他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

  「王爺。」謝文斌深吸一口氣,「老夫明白王爺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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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老夫還是想問王爺一句。」

  「王爺擁立六皇子殿下,究竟是為了平定亂世,還是為了……」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趙承業盯著謝文斌,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

  隨即,他笑了起來。

  「謝大人,你想說什麼,本王都明白。」

  「可本王要告訴你——」

  「本王擁立六皇子,就是為了復仇!」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更有人眼中閃過驚恐之色。

  謝文斌愣住了。

  他原以為趙承業會辯解,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會用「順天應人」「撥亂反正」這樣的說辭來掩飾自己的野心。

  可他萬萬沒想到,趙承業竟然如此直白地承認了。

  「本王的兒子,被趙珩那個畜生殺了。」

  趙承業的眼中閃過一絲血色,

  「景瑜是本王最疼愛的兒子,是本王傾注了半生心血的繼承人。」

  「他死了,被趙珩殺了,連全屍都沒留下。」

  「趙珩把他的頭顱裝在木盒裡,用八百里加急送到本王面前。」

  「那一刻,本王恨不得立刻殺到京城,把趙珩碎屍萬段!」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吼。

  殿內的朝臣們面面相覷,不少人臉色煞白。

  他們何曾見過王爺如此失態?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那咬牙切齒的語氣,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可本王不能。」

  趙承業的聲音重新變得低沉。

  「本王若是衝動行事,只會讓景瑜白白送命。」

  「所以本王要擁立新君,要整頓軍備,要征伐四方。」

  「本王要讓趙珩跪在本王面前,看著本王一寸寸吞掉他的江山,然後……」

  他頓了頓,目光陰冷道,

  「親手割下他的頭顱,用他的血,祭奠景瑜的在天之靈!」

  話音落下,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謝文斌呆立在原地,臉色蒼白如紙。

  他想說些什麼,想勸趙承業放下仇恨,想告訴他這樣做只會讓更多的百姓陷入戰火。

  可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若是自己的兒子被人如此殘忍地殺害,自己恐怕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謝大人。」

  趙承業看著他,聲音重新變得平靜。

  「本王知道你是為了百姓著想,本王也知道你說的都是對的。」

  「可本王是人,不是聖人。」

  「本王有血有肉,有愛有恨。」

  「本王的兒子死了,本王要為他報仇……」

  他盯著謝文斌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有錯嗎?」

  謝文斌沉默了許久,緩緩搖了搖頭。

  「王爺……沒錯。」

  「老夫……理解王爺的心情。」

  「可老夫還是想勸王爺一句。」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仇恨蒙蔽雙眼,只會讓更多的人陷入苦難。」

  「王爺若真心為了三殿下報仇,就更應該穩住局面,安撫百姓,而不是急於征伐。」

  「否則,就算王爺最終殺了趙珩,又有何意義?」

  「到那時,太州城破,百姓流離,三殿下的在天之靈,又如何能安息?」

  趙承業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謝文斌的眼睛,眼裡沒有任何波動。

  片刻後,他笑了起來。

  「若能止戈消弭,自然是皆大歡喜。」

  「謝大人,你與林川頗有深交,可願走一趟東平?」

  謝文斌一愣:「去東平做什麼?」

  「去和林川……談一談。」

  趙承業的語氣很輕,可那雙眼睛裡卻閃過一絲冷意。

  謝文斌心裡一跳。

  他忽然意識到,王爺這話裡有話。

  他強壓下心底的不安,試探著問道:

  「王爺的意思是……讓老夫去勸林川罷兵?」

  「本王的意思很簡單。」

  趙承業打斷了他的話,眼底的陰鷙,愈發明顯。

  「謝大人不是一直說要止戈,要安撫百姓,要穩住局面嗎?」

  「那就去和林川談談,看看他願不願意罷兵,願意不願意歸順本王,歸順景興朝。」

  「若他願意,本王自然也願意。」

  「若他不願意……」

  趙承業頓了頓,冷笑一聲。

  「那謝大人也就不必再勸本王了。」

  殿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站在謝文斌身後的幾個文官對視一眼,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戶部侍郎低下頭,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兵部尚書則眯起眼睛,目光在謝文斌身上掃過。

  角落裡,有人想要說什麼,被身旁的同僚拉住袖子,低聲道:「別多事。」

  謝文斌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怎麼會看不明白?

  趙承業分明是想借林川的手,除掉自己這個礙事的人。

  林川是什麼人?

  他怎麼可能會因為自己幾句話,放棄到手的地盤,罷兵歸順?

  這根本不可能。

  可王爺偏偏要讓自己去試。

  若談不成,自己就再也沒有理由勸王爺停止征伐,甚至可能會被王爺治罪。

  若自己敢不去,便是抗命不遵,同樣是死路一條。

  王爺這一招,夠陰毒。

  謝文斌沉默了。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

  那雙手,曾經握過筆,寫過無數奏章,也曾在課堂上為學生們講解聖賢之道。

  可現在,這雙手在微微顫抖。

  他想起了自己的學生。

  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充滿希望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對他們說過的話——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死而後已。」

  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可以用一支筆,改變這個世界。

  可現在,他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支筆能改變的。

  可即便如此……

  他抬起頭,眼神漸漸堅定起來。

  即便明知是死局,他也要去試一試。

  不為別的。

  只為了那些還活著的百姓,只為了那些還沒有被戰火吞噬的生命。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要去試。

  因為他是謝文斌。

  因為他是個讀書人。

  因為他這輩子,就信這個。

  「好。」

  謝文斌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聲音平靜。

  「老夫願意走一趟東平。」

  殿內一片寂靜。

  趙承業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不過老夫有個條件。」

  趙承業挑了挑眉:「說。」

  「若林川願意罷兵,王爺也要答應停止征伐。」

  謝文斌盯著趙承業,

  「至少,不能再對百姓橫徵暴斂。」

  趙承業笑了。

  「好,本王答應你。」

  「若林川真願意罷兵,本王便停止征伐。」

  「可若他不願意……」

  趙承業的笑容收斂,

  「那謝大人就別怪本王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