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宰了他們

  「張頭領,折煞我也。」

  林川伸手,一把托住了張又橫的手臂。

  張又橫感覺被一隻鐵鉗箍住,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腰。

  他心頭一震。

  恩公看著體格一般,力氣怎麼這麼大?

  「今日請你來,不談恩情。」

  林川鬆開手,走到篝火旁坐下。

  「談買賣。」

  張又橫兩腿肚子還在轉筋。

  他環視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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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甲士在林子裡,影影綽綽。

  買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破爛衣裳。

  除了這一百多斤肉,他拿什麼跟這位爺做買賣?

  「恩公……您別拿俺尋開心了。」

  張又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苦笑一聲。

  「俺就是個水裡刨食的爛命,除了會使兩下船槳,也就這顆腦袋還能聽個響。」

  林川笑了笑,隨手摺了一根枯枝,撥弄著面前的篝火。

  火星四濺。

  「這梁山泊八百里水域,是個好地方。」

  「可惜,又是混江龍,又是翻江蜃,蛇蟲鼠蟻太多,把這好水都攪渾了。」

  張又橫眼皮猛地一跳。

  恩公嘴裡的蛇蟲鼠蟻,是宋老萬和李二蛤蟆。

  這兩位在水面上橫行霸道十幾年,官府圍剿了七八次,連根毛都沒撈著。

  怎麼到了這位爺嘴裡,就成了隨手可以碾死的蟲子?

  「恩公的意思是……」

  「我幫你宰了他們。」

  林川輕描淡寫說出幾個字。

  張又橫瞳孔驟縮。

  「宰……宰了?」

  他聲音發顫,「侯爺,那宋老萬手底下可有兩千多號悍匪!李二蛤蟆的船更是……」

  「兩千多人。」

  林川側過頭,目光落在張又橫臉上。

  「很多嗎?」

  這一眼,沒有任何殺氣。

  卻讓張又橫把後半截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兩天時間,八百里水泊,就沒有這倆人了。」

  林川收回目光,說道,

  「以後這片水面,我讓你來管。」

  咕咚。

  張又橫喉結滾了滾。

  兩天?

  掃平兩撥悍匪?

  哪怕是龍王爺親自來也沒這本事。

  腦瓜子嗡嗡的,一股子荒謬感直衝天靈蓋。

  從白天到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太詭異。

  這他娘的……是不是做夢啊?

  他想也沒想,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

  周圍的人,林川、胡大勇、幾個親衛,全都愣了愣。

  張又橫捂著自己的臉,恨不得扎進地縫裡。

  操他媽的,力道沒收住,真疼。

  不是做夢。

  恩公真的要干宋老萬和李二蛤蟆……

  「怎麼,不信我說的話?」林川哭笑不得。

  「不不不不不……」張又橫捂著紅腫的腮幫子,五官皺成了一團苦瓜。

  「恩公……您這就有點嚇人了。」

  「那宋老萬的水寨里備著滾木礌石,李二蛤蟆手裡還有幾十張硬弓,那是真敢殺人的主。」

  「別說兩天,就是給俺兩萬人手,俺也不一定能幹過他們。」

  「那是以前。」

  林川將手裡的枯枝扔進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以前官兵剿匪,是羊入虎口,因為他們不懂水,也不懂人心。」

  「這次不一樣。」

  張又橫一愣,沒明白哪不一樣。

  難道恩公手下的兵能在水上飛?還是說會撒豆成兵?

  林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又橫。

  「我不需要你去拼命。」

  「你那點人手,還不夠宋老萬塞牙縫的。」

  「我要你做的很簡單。」

  「帶路,然後看著。」

  看著?

  張又橫傻眼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看……看什麼?」

  林川轉過身,負手望向遠處漆黑的水泊方向。

  「看我是怎麼把這水泊,變成他們的墳場。」

  張又橫心頭一顫。恩公這話說的……太他娘的有氣勢了!

  「恩公……這是圖啥?」

  張又橫是個直腸子,也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恩公費這麼大勁,要幫他掃平兩個最大的對手,肯定有別的目的。

  「俺這條命不值錢,只要恩公一句話,立馬拿去!」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

  林川笑了笑,看著他。

  「我要的很簡單。」

  「事成之後,把那三家的船都拉出來,再挑些熟悉水路的兄弟。」

  「給我做個嚮導。」

  張又橫一愣:「嚮導?去哪?」

  林川站起身。

  火光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長,沒入那片鋼鐵森林之中。

  「帶我的大軍,去東平。」

  「我去拜訪一下東平王的老宅。」

  「順便,教教他怎麼做人。」

  轟隆隆——

  張又橫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一道驚雷。

  去東平?

  帶著大軍?

  教東平王做人?

  這……是去抄家滅門?

  若是以前,借他三個膽子也不敢往東平湊。

  可現在。

  他看著林川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群煞氣騰騰的甲士。

  一股從未有過的燥熱,順著脊梁骨燒了起來。

  這輩子當水匪,頂天了也就是搶幾個客商,窩囊廢似的躲官兵。

  跟著這位爺,那是去乾魚肉鄉里的王爺!

  這買賣,做得!

  做得驚天動地!

  「小人幹了!」

  張又橫猛地一咬牙。

  「只要恩公能滅了那兩窩王八蛋,俺張又橫就是您手裡的一桿槳!」

  「您指哪,俺就把船劃到哪!」

  「別說是東平,就是閻王殿,俺也給您闖一闖!」

  林川看著他這副豁出去的模樣,點了點頭。

  「很好。」

  「可是……恩公,俺的船還沒修……」

  張又橫想起什麼,猶豫道,

  「宋老萬他們有不少大船,怎麼打啊……」

  「有船就行。」

  林川笑道,「大小無所謂。」

  ……

  天還黑漆漆的,鐵頭嶼便醒了。

  不同於往日的死寂,今天的島嶼,格外興奮。

  幾口豁了邊的大鐵鍋架在亂石堆起的灶膛上,底下松木劈柴燒得正旺,火苗子竄起半人高。

  鍋里褐黃色的桐油正咕嘟咕嘟冒著泡,一股子沖鼻子的怪味兒在夜風裡橫衝直撞,嗆得離得近的幾個傢伙直咳嗽。

  旁邊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抬著裝滿生石灰的麻袋,小心翼翼往鍋里抖落。

  「慢著點!手別抖!」

  「你是想把大伙兒都炸上天?」

  隨著石灰粉傾瀉而下,滾沸的桐油呲啦怪響,騰起大團白煙。

  原本稀溜溜的油瞬間變得粘稠,泛起灰白。

  這就是水上人家最寶貝的「桐油灰」。

  船底漏的縫,用這玩意兒趁熱抹上去,等干透了之後,可是比石頭還硬的寶貝。

  別說水滲不進來,就是拿鑿子鑿,都得費把力氣。

  「跛子哥,這麻繩可真結實,比咱們拿爛布條搓的強一百倍!」

  狗子抱著一捆嶄新的麻繩,一臉笑意。

  跛腳漢子手裡拿著刮刀,挑起一坨熱乎乎、黏糊糊的桐油灰,熟練地往船板接縫裡抹。

  那灰泥又燙又粘,填進縫隙里,再用刮刀用力一平,嚴絲合縫。

  聽到狗子的話,他聞言頭也不抬地罵道:

  「廢話!這可是侯爺送來的寶貝!」

  「都給老子聽好了,麻絲給俺塞緊實嘍!」

  「誰要是敢偷工減料,明兒個船漏了水,老子就把他塞進縫裡當膩子!」

  嘴上罵著,臉上的褶子卻笑得像朵菊花。

  張又橫沒參與進去。

  他只是抱著那根生鐵棍,站在水邊,望著漆黑的水面出神。

  身後是熱火朝天的景象,可他心裡卻不踏實。

  挑出來三十幾條船,勉強還能下水。

  都是些修修補補的破爛貨,哪怕用上了好料,也只是個樣子。

  就靠這些,真能去碰李二蛤蟆那一百多條快船?

  可他看著那還在不斷攪拌的桐油灰,心裡莫名又生出一股光棍氣。

  爛船也有三斤釘。

  既然上了恩公的戰船,那就得悶頭干!

  哪怕是去撞閻王殿的大門,也不能半道上漏水沉了底,讓人笑話鐵頭嶼的漢子是軟腳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