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降者免死

  韓文僵在馬背上,愣住了。

  龐大彪……竟然下馬了?

  怎麼個意思?

  他要以步戰,對自己騎馬衝鋒?

  這莽夫就這麼大大咧咧踩進爛泥里,渾身上下全是破綻。

  「姓韓的。」

  龐大彪眼皮都沒抬一下。

  「老子這輩子沒做過幾回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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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破個例,給你一次出手的機會,贏了,老子放你的人走。」

  韓文的呼吸急促起來。

  西隴衛龐大刀。

  那是從北境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修羅惡鬼。

  當年北境一戰,這瘋子拎著一把重刀,跟在陳遠山身後,硬生生把蠻子的陣列鑿了個對穿。

  跟這種怪物,講不了道理。

  只能把命填進去!

  「好!!」

  韓文嘶吼一聲,雙腿猛夾馬腹。

  戰馬嘶鳴,四蹄發力。

  泥漿炸開。

  長槍如毒蛇吐信,直刺向前。

  然而,就在韓文出槍的瞬間,他頭皮猛地一麻。

  不對!

  腳下是暴雨泡軟的爛泥地,短短几十步,戰馬根本提不起速!

  沒有速度的騎兵,在對方面前,就是活靶子。

  念頭未落,龐大彪動了。

  他不退反進,身形一側,避開槍尖。

  右手攥住刀鞘,自下而上,掄圓了就是一記斜撩。

  呼——!

  沉重的刀鞘撕裂空氣,發出一聲嘯音。

  崩!

  一聲巨響。

  韓文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順著槍桿撞過來。

  虎口瞬間炸裂。

  連人帶馬,竟被這一刀鞘硬生生抽得橫移三尺!

  戰馬哀鳴一聲,轟然倒地。

  韓文整個人從馬背上甩飛,重重砸進泥坑,濺起半人高的泥水。

  「將軍!」

  身後幾名親衛眼紅欲裂,拔刀就要衝。

  「別動!」

  韓文在泥水裡掙扎,手腳並用想去抓遠處的槍。

  下一瞬。

  一片黑影籠罩了他。

  那柄厚重的刀鞘,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啪——!

  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

  半空中炸開一團血霧,伴隨著十幾顆碎裂的牙齒。

  韓文連哼都沒哼一聲,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雨,已經停了。

  鎮北軍這邊,所有人像被掐住了脖子,呆立在原地。

  自家主將……

  連一招都沒走完,就被人用刀鞘抽廢了?

  龐大彪收回刀鞘,隨手甩掉上面的血珠。

  他轉過頭。

  視線掃過人群,落在縮在馬背上的趙鵬身上。

  「趙大將軍。」

  他咧嘴一笑。

  「你要不要也來單挑一把?」

  趙鵬渾身猛地一顫,險些一頭栽下馬背。

  「龐……龐將軍……」

  趙鵬上下牙齒瘋狂打架,

  「大家……原本都是同袍……」

  「同袍?」

  龐大彪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跟著鎮北王造反的時候,你想過是同袍嗎?」

  「屠戮百姓搶軍糧的時候,你想過是同袍嗎?」

  「現在刀架在脖子上了,你想起來了?」

  龐大彪猛地踏前一步,殺氣轟然爆發。

  「晚了!」

  「所有人,卸甲!」

  戰刀高舉,聲若驚雷:

  「跪地者不殺!站著者,死!!」

  最後一個「死」字出口,身後烏泱泱的黑甲戰兵齊聲怒吼,轟然壓上。

  那股氣勢,如山崩地裂。

  趙鵬慘叫一聲,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他連滾帶爬地翻身下馬,手忙腳亂地解下佩刀。

  雙手高舉,撲通一聲,重重跪在泥水裡。

  「我降!我降!」

  「別殺我!我帶人投降!」

  主將一跪,軍魂盡散。

  噹啷。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兵器。

  緊接著。

  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

  太行山脈,連綿千里。

  雨後的雲還未散,沉甸甸地墜在頭頂。

  大雨剛洗過的山林,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幾隻灰隼原本想借著氣流盤旋,剛低頭瞧了一眼底下的動靜,立馬收了翅膀,夾著尾巴往雲層深處扎去。

  大地在顫動。

  半山腰霧氣未散,山口的官道上,黑壓壓的洪流已經涌了出來。

  旌旗獵獵,殺氣沖霄。

  隊伍一出山口,便分成了三路,呈品字形,壓向了青州方向。

  中間是虎賁,左翼寧邊,右翼狼山。

  這品字形的陣勢擺得講究,三軍間隔十里,既不會互相影響,又能隨時增援。

  如今鎮北軍的老卒蹲牆根曬太陽時,總愛念叨個順口溜給新兵立規矩:

  「寧邊守大門,狼山咬死人,若遇虎賁衛,閻王也丟魂。」

  這話聽著糙,卻是拿命換回來的。

  鎮北王麾下十六衛,在北境可是名聲赫赫。

  在晉地的八衛裡頭,西隴衛那可是獨一檔的存在。

  那幫瘋子騎上馬就是修羅,下了馬也是惡鬼,跟在陳遠山屁股後面,跟草原的韃子打的是有來有往。

  可如今,世道變了。

  昔日的西隴衛,連旗號都沒了。

  沒了閻王壓陣,剩下的誰也不服誰。

  其中鬧得最凶,戰力最橫的,便是虎賁、鷹揚、狼山、寧邊這四家。

  後來鷹揚衛西梁城沒守住,被打了個半殘。

  剩下了三張牌。

  虎賁衛全是重甲步卒,一個個壯得跟鐵塔似的,披著幾十斤的鐵甲敢跟韃子硬拼;狼山衛路子野,擅長山地奔襲,打起仗來跟瘋狗一樣,不咬下一塊肉絕不撒嘴。

  至於寧邊衛,雖然攻堅差點意思,但那防守能力屬烏龜的,硬得咯牙。

  眼下這局勢,就有意思了。

  鎮北王這老狐狸,為了啃下青州這塊硬骨頭,三牌齊出。

  最硬的盾,最利的矛,再加上最沉的錘子。

  兩衛主攻,一衛壓陣。

  看這架勢,這老東西是打算趁著林川主力不在,要把青州一口吞掉!

  ……

  右翼,狼山衛。

  這幫號稱「瘋狗」的兵油子,走起路來沒個正形。

  若說虎賁衛是鐵板一塊,那狼山衛就是陰溝里的泥鰍,滑不留手,還一身腥氣。兵卒們歪戴著盔,甚至有人把甲葉子解開透氣,葷段子漫天飛。

  「頭兒,聽說青州的小娘皮水靈,一個個嫩得跟豆腐似的,打完這仗,賞兄弟們開開葷?」

  有人起鬨,有人怪笑。

  「水靈?那也得你有那個命去睡。別到時候褲子還沒脫,先被青州衛把卵蛋給切了做下酒菜。」

  一陣鬨笑聲炸開,驚起幾隻林邊的野鴉。

  「切個屁!林川那個殺神不在,剩下那幫軟腳蝦,老子一隻手能捏死倆!」

  一名百戶啐了一口唾沫,正想再罵兩句助助興,胯下的戰馬忽然打了個響鼻,躁動起來。

  百戶眉頭一皺,下意識勒住韁繩。

  不對勁。

  太靜了。

  前頭探路的猴子們,按規矩半盞茶就得回傳一次哨音。

  可現在,那片樹林裡死氣沉沉,連個蟲叫都沒有。

  「老三!帶人去看看!」

  百戶沖前面喊了一嗓子,手已經摸上了刀柄。

  話音未落。

  崩崩崩崩——!

  一片令人牙酸的悶響,在山谷間驟然炸響。

  悽厲的破風聲撕裂空氣。

  最前頭那十幾個還在嬉皮笑臉的騎兵,身體在視野里陡然散開。

  沒錯,是散開。

  噗!噗!噗!

  數根純鐵重箭,裹挾著恐怖的力道,瞬間洞穿了戰馬的脖頸,去勢未減,硬生生將馬背上的騎兵扎了個對穿。

  血霧爆開。

  巨大的慣性帶著屍體向後倒飛。

  後面緊跟的倒霉蛋也一併被撞落下馬,串成了血淋淋的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