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住!不許退!」
陳峰吼得喉嚨都快撕裂了
沒人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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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是會傳染的瘟疫,比刀劍更快。
連綿的爆炸聲里,上萬人的軍陣像是一塊被砸碎的豆腐,到處都是一片稀爛。
督戰隊的刀砍卷了刃,砍翻了幾十個逃兵,依舊擋不住那如潮水般潰退的人潮。
韓文和趙鵬這兩人倒是機靈,早已縮回各自本陣,召集精銳兵馬,試圖穩住陣腳。
就在這時。
蒼涼的號角聲,撕開了雨幕。
陳峰眼皮狂跳。
這調子,他太熟了。
「將軍!!!」
親兵撕心裂肺地吼了一聲。
陳峰猛地回頭。
只見鐵林谷城門方向,一隊騎兵撞了出來。
黑甲,黑旗,黑馬。
西隴衛!
怎麼可能是西隴衛?
他們不是在後營那邊,被擋住了?
陳峰腦子裡嗡的一聲。
還沒等他想明白,那支騎兵已經亮出了獠牙。
騎士們揮舞著長柄馬刀,如一把剔骨尖刀,徑直插進了正在潰退的鎮北軍後背。
隨後,開始分割!
但這還不是最詭異可怕的。
在騎兵身後,跟著一群「叫花子」。
穿布衣的、披破爛甲冑的、光膀子的、只穿大褲衩的……手裡提著麻繩、悶棍,還有的拎著麻袋,跑得比騎兵還歡實。
「趕緊沖啊!」
「要活的!只要有一口氣,就是一百文!」
「一百文啊!那是三斗糙米!」
四個營的降兵,此刻眼裡都在燒著綠光。
西隴衛負責把人撞倒、衝散。
這群傢伙就一擁而上。
麻袋一罩,悶棍一敲,繩子一捆……
「將軍,撤吧……」
親兵在一旁急切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陳峰張著嘴,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一切。
撤?
往哪撤?
會不會太晚了?
對方明明有火器,卻在這個時候才用……
就算他是個傻子,也該明白,這是個圈套!
而他,就是那個傻乎乎把腦袋伸進圈套里的蠢貨。
「好算計……」
陳峰慘笑一聲。
哪有這麼打仗的,不按套路,沒有章法,不講武德。
簡直是……欺人太甚!
「將軍!走啊——」
親兵眼珠子都紅了,死命拽著馬韁往後拖。
陳峰身子一歪,差點栽下馬背。
他目光發直,看著遠處一個光膀子的傢伙,正騎在他手下一名百夫長的身上,熟練地用麻繩打了個死結。
那百夫長也是條漢子,這會兒卻被這泥腿子按在泥水裡,像頭待宰的年豬。
這就是他的鎮北軍?
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精銳?
「將軍!」
親兵急得揚起馬鞭,狠狠抽在陳峰坐騎的屁股上。
戰馬吃痛,長嘶一聲,撒開蹄子就跑。
陳峰在馬背上顛簸,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完了。全完了。
斜刺里,一隊騎兵撞破雨幕沖了過來。
為首那人滿臉泥水,正是韓文。
「陳將軍!」韓文勒馬喝道。
馬蹄濺起一片泥漿。
陳峰沒應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馬背上,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韓文眉頭擰了起來。
這時候若是陳峰還能聚攏殘部,這仗未必不能再拖一拖。可看這副喪家之犬的德行,指望他,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唉!」
韓文重重嘆了口氣。
慈不掌兵。
「別管他了!」
韓文猛地轉頭,衝著身後的親衛喝道,
「傳令下去,不要戀戰,全部脫離接觸,往西北方向撤!!」
「是!」
韓文最後看了一眼還在發愣的陳峰,冷哼一聲,掉轉馬頭,雙腿狠狠一夾馬腹。
「駕!」
既然陳峰這塊肉已經爛了,那就留給後面那群餓狼去搶吧。
正好,有了這塊肥肉拖延時間,他韓文的精銳才能脫身。
剛跑出沒多遠,迎面撞上了帶著親衛的趙鵬。
趙鵬比韓文還狼狽,頭盔不知丟哪去了,披頭散髮。
「韓將軍!」
趙鵬像是見了親爹,嗓子都劈了叉,
「這仗沒法打!干不過西隴衛啊!陳將軍呢?」
他往後張望。
「垮了。」
韓文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人還在,魂沒了。」
「別指望他了,咱們兩家合兵一處,趕緊撤!」
「正有此意!」
趙鵬也不含糊。
這時候多說一句廢話都可能把命搭進去。
兩人迅速收攏身邊的精銳。
至於那些還在泥地里掙扎、被追得滿山亂竄的歪瓜裂棗,誰也沒提。
那些招募沒幾個月的傢伙,是棄子。
天穹之上,厚重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
一道慘白的陽光,像把利劍直刺大地。
韓文勒住馬,回頭望向鐵林谷的方向。
那裡,喊殺聲震天。
卻不像是兩軍對壘的戰場。
而像是過年時熱鬧非凡的屠宰場。
「趙將軍,待會兒清點下人數。」
韓文沉聲道,「這一仗,咱們三衛雖然被衝散了,但骨架子還在。只要手裡還有這一萬多主力,咱們就有翻盤的本錢。」
趙鵬喘著粗氣,點了點頭:
「剩下的那些玩意兒,能跑出來算他們命大,跑不出來的……就當是給陳將軍路上做個伴,省得他黃泉路上寂寞。」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沒再廢話。
此時多耽擱一息,腦袋就可能搬家。
一萬多精銳,拋棄了輜重,悶頭朝西北方向狂奔。
剛跑出幾里地,前方是一處狹窄的山坳。
咚!
一聲沉悶的戰鼓,突兀地炸響。
緊接著,山坳兩側的灌木叢里,密密麻麻的人頭冒了出來,旌旗招展,瞬間堵死了去路。
「草!有埋伏!」
趙鵬嚇得渾身一哆嗦,
「這幫孫子早就在這兒等著了?」
「撤!換方向!」
韓文臉色鐵青,調轉馬頭就往側翼沖。
可還沒跑出二里地,左側的小樹林裡又是早已恭候多時的箭雨。一排排盾牌兵像是憑空長出來的一樣,把路封得嚴嚴實實。
前有狼,後有虎。
這一刻,韓文只覺得渾身發涼。
他一把勒住戰馬,看著四周影影綽綽的伏兵,腦子裡那根線終於搭上了。
怪不得。
怪不得對方手裡明明有火器,卻一直憋著不用。
怪不得要等到他們建土車、堆土路,忙活大半天之後才動手。
這是在給伏兵爭取時間,要把他們三衛的主力,一口氣全裝進麻袋裡!
「好狠的心思,好大的胃口……」
這是拿鐵林谷當誘餌,把他們當傻子耍啊。
「韓將軍!咋整啊!」
趙鵬這會兒也慌了神,「這特麼是被包了餃子了!」
韓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懼,手中馬刀指向北方。
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後的賭注。
「去青州!」
他嘶吼一聲,
「太行山那邊,虎賁衛他們正往青州趕!」
「只要能跟他們匯合,咱們就能活!」
「沖!不想死的都給我沖!」
此時此刻,什麼戰術,什麼章法,統統不重要了。
只有跑贏對手,才有資格活下去。